第一百二十八章 过往
戚瑾珩领着虞玥到了茶室，他走在前头，推开木门的那刻，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茶室不大，总共四张桌子，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头在独自下棋。
戚瑾珩显然是常客，一进去，老板见了他点点头，不多话，直接把两人引到靠窗的雅座。
“这地方安静。”戚瑾珩坐下，熟练地烫杯洗茶，“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儿，一坐就是一下午。”
虞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茶室里陈旧的摆设，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着茶香，确实让人放松。
“珩总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虞玥接过他递来的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
“吃五谷杂粮的谁还没个喜怒哀乐的时候呢。”戚瑾珩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虞玥，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这人特别虚伪？”
虞玥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戚瑾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也对，在很多人眼里我大概就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说实话，你没看错。”
虞玥抬起眼看他，有些意外他会这么直接，更意外的是他会和自己说这些。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戚瑾珩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山水画上，“不是什么好听的故事，但听完之后，你大概就能理解我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
窗外的风穿过巷子，吹得老槐树沙沙作响。
“几年前，我被家里送到D国读商科，那时候我二十二岁，心高气傲，觉得全世界都该是我的。”戚瑾珩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在D国的第二年，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叫宋月染。”
虞玥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
“她是画画的，在一家小画廊里做兼职。我那天陪客户去画廊看画，遇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围裙，正蹲在墙角补一幅油画的边角，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颜料印子。”戚瑾珩说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抬头看到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完了。”
“一见钟情？”
“嗯，第一眼我就知道自己爱上了她。”戚瑾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从那天起我，我便开始疯狂的追求她，陪她画画，逛街，一起参加培训……她也从刚开始的疏远冷淡到慢慢接受我。”
“我毕业之后便留在了D国负责海外市场，她也拿到了那边艺术学院的offer。我以为我们会一直那样下去，结婚，生孩子，在某个安静的小镇上买一栋带院子的房子，共度余生。”
虞玥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后来我父亲打电话来，说家里给我安排了一桩婚事。对方是当时戚氏最大合作伙伴的独生女。”戚瑾珩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擦，“我没答应，我父亲就断了我在D国所有的资源。”
“然后呢？”
“我撑了两个月。”戚瑾珩笑了一下，但笑容里全是自嘲。
“后来我父亲亲自飞到D国来找我。”戚瑾珩闭上眼，“见了面他什么都没说，就留了一张回国的机票和一句话，他说，我要是选她，戚家的门我一辈子别再踏进一步’。”
“你选了家族。”虞玥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没有同情。
“对，我选了家族。”戚瑾珩睁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跟宋月染说分手的时候，她正在画一幅画，是我们当初认识的那家小画廊。她没哭，也没闹，就看着我，那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戚瑾珩的声音哑了一瞬，“她问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我说不是。但这话我自己都不信。”戚瑾珩倒了一杯新茶，茶水溢出了他也没察觉，“后来我回国，全面接手了家里的生意，也和合作伙伴的女儿订了婚，那天，我收到了一封邮件，是宋月染发的。”
“她说什么？”
“她说她不恨我，但她永远不会原谅我。”戚瑾珩扯了扯嘴角，“再后来，我把公司做大做强，也有了更强大的合作伙伴，当我取消了订婚想去找回她时，她已经嫁人了，嫁给了一个D国本地的画家，再后来……一切都已经晚了。”
戚瑾珩把溢出来的茶水擦干净，动作很慢，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平复什么。
这时，戚瑾珩的神情已经有了变化。
“虞玥，我给你讲这些，不是为了博你的同情。”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虞玥，“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戚瑾珩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这一刻，他有些恍惚。
好像记忆中的宋月染又出现了。
此刻是鲜活的，并且人就在他的面前。
虞玥放下茶杯，茶已经凉了。
“珩总，你的故事很感人。”她的声音很平，“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从头到尾讲的都是你自己有多难，你的选择有多无奈，你有多对不起她。”，虞玥看着他的眼睛，“但你有想过她的感受吗？你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她要用多久去消化？”
戚瑾珩愣住。
“你为了家族，为了钱，为了地位，把她推开了。这是你的选择，你承担后果，天经地义。但你用这些苦衷当借口，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害者，你不觉得很可笑吗？”虞玥说的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戚瑾珩脸上。
戚瑾珩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戚瑾珩，你的过去确实值得同情，但我不觉得这可以成为你后来做那些事的理由。”虞玥站起来，“谢谢你的茶，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戚瑾珩忽然站起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染……”
虞玥的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看他。
戚瑾珩的眼眶泛红，眼神却有些涣散，像是真的把她看成了另一个人，他的手在发抖，攥着她手腕的力度大得另虞玥作痛。
“小染，别走。”戚瑾珩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执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