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那不是夸你吗
戚言别开脸，看着江面上粼粼的波光，声音很轻：“他说我像他年轻时。”
虞玥眨了眨眼：“那不是夸你吗？”
“是夸我。”戚言的声音低了几分，“但他说像我这种人，往往最苦。”
虞玥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她静静地看着戚言的侧脸，那张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冷，轮廓线条利落好看，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孤独。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戚言，一个月快到了。”
戚言的身体微微一僵。
“当初我们说好的，一个月，你帮我撑过这段时间。”虞玥朝他走近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现在一个月快结束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戚言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愿不愿意，把这一个月，变成真的？”
戚言看着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张了张嘴，嘴唇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虞玥等了他十秒。
十秒，却漫长的像是一个世纪。
然后她看到戚言垂下了眼眸。
“不能。”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虞玥的睫毛颤了一下：“为什么？”
戚言没有回答，转身想走。
虞玥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他踉跄了一步。
“戚言，你不要再用那些‘没兴趣’，‘不合适’的鬼话来糊弄我。”她的声音发着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看着我，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戚言被她拽着手腕，背对着她。
良久，仍未开口。
“我去找过我你妈妈了，我知道你继父的事。”虞玥说，“我知道他打你，逼你辍学，拿走你辛苦兼职挣的钱……”
“别说了。”
戚言猛地转过身，打断了她。
他的眼眶泛着红，不是哭，而是某种被逼到极致之后的崩溃边缘。
目光直直的看着虞玥，有痛苦、有愤怒、有自卑、还有一种深到骨子里的无力感。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他的声音此刻失去了惯常的冷淡，变得沙哑而颤抖。
“你知道他是那种人，你就应该知道我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他给我下药，逼我……，拿我的未来当筹码。他在公司楼下大喊大叫，说那些恶心的话。你觉得这样的人，配做你虞大小姐的公公吗？”
虞玥愣住了。
“你的圈子光鲜亮丽，人生干干净净。而我身上流着的，是那个泥潭里的水。”
戚言看着她，眼底的防线一点点碎裂，露出了潜藏多年的伤口，“你问我为什么推开你？因为我不想有一天，你也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同情，怜悯或者是恶心。”戚言移开视线，声音重新压回了喉咙里，“任何一种，我都受不了。”
江面的水波被风卷起点点涟漪，逐渐暗沉的夜色此刻显得格外寒凉。
虞玥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把所有铠甲都卸下来的男人，胸口疼得像被人剜了一刀。
她忽然笑了一下。
戚言皱眉：“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傻。”虞玥走上前一步，伸出手，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迫使他不得不看着她，“戚言，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你继父是他，你是你。他做的事，不需要你来承担。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像你这样，从那种环境里长出来，还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
听罢，戚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那不是泥潭里的水，是泥潭里长出来的树。”虞玥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你不需要觉得自己多么不堪，因为在我眼里，从来都是我追着你跑，是我怕你不理我，是我怕你嫌我烦。你明白吗？”
戚言没有说话。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
戚言此刻心中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比痛苦更深的东西。
虞玥没有等他回答，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一个月还没到。”她退后一步，冲着他笑，眼里带着水光，“我不急着要答案。但你记住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说完，她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戚言站在原地，江风把他的衬衫吹得哗哗作响。
他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忽然低下头，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眼眶是湿的。
回住处的路上，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虞玥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爸说，虞家的大门口对你没有门槛。我说，我这里也没有。”
戚言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
最终他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虞玥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我说了一大段，他就回我‘收到’？戚言，是机器人吗？”
但举在半空中的手仍是停了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忍不住气笑了。
收到就好。
收到了就有以后了。
心里这么想，可嘴上怎么能饶了如此可恶的人？
“小跟班，你这收到了是个什么意思？敷衍本小姐是吗？”
虞玥怎么会不知戚言简洁明了的回复是什么意思？此刻他的内心一定也是无比挣扎。
一面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性，另一面又是自己理性的无法接受，家庭的阴影，云泥之别的却步，以及自己无法逾越的自尊心。
“……给你一串省略号，自己去体会吧。我要睡觉了，勿回。”，坐在书桌前的戚言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多日来的阴霾也在点点消散。
他明白，自己内心最深处是真心喜欢虞玥的。
从她第一次恶作剧时来追求自己，再到一点一点上心，再到几次奋不顾身的为自己出头，救自己，其实自己早已被他义无反顾的热情和真心所俘获。
可想到自己不堪的家庭，和方方面面的差距，还有在一起后他人的说三道四，戚言依旧说服不了内心，不敢真面接受这段感情。
但今晚过后，戚言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余生，为自己而活，为值得自己的人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