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他不是不喜欢她
约定的地点在医院附近一家安静的小茶馆。
戚母比虞玥想象中要苍老许多，不到五十岁的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是常年被生活压弯了腰。
虞玥替她倒了一杯茶，没有急着开口。
戚母捧起茶杯，手指微微发颤，忽然说了一句让虞玥愣住的话。
“虞小姐，你是个好姑娘。阿言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虞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戚母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进了茶杯里。
她只有这样装模作样，才能让虞玥心疼戚言，才能给戚言争取到机会，毕竟，恋爱中的女孩最心软。
“但他那个人，脾气太硬了。从小到大，再苦再难都不肯开口求人。”
“之前他继父打他的时候，他一声都不哭，也不躲，就直直地站着挨。打完了自己回屋擦药，第二天照常上学。”
“后来他考上了大学，他继父不肯出学费，他就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兼职，一个人打三份工，瘦得皮包骨头。我偷偷给他拿点钱，被他继父知道了，又是一顿打。”
虞玥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了。
“那他继父说的……借钱供他上学的事……”
“放屁！”戚母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一股压抑了多年的恨意。
“他一分钱都没出过！他不但不出钱，还跑到戚言学校去闹，说戚言不孝顺，逼戚言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那时候戚言才刚上大学，自己生活都是问题，还得每个月寄钱给他！”
戚母越说越激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后来有一次，他继父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戚言在学校谈了个有钱的女朋友，就动了歪心思。他在饭后的茶里面下了迷药，想把戚言和女孩关在一起，逼戚言就范，让他去攀高枝、去捞钱……”
虞玥端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到了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那个女孩就是我吧！”
戚母擦了擦眼泪，“虞小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博你同情，更不奢求你原谅。我是想让你知道，戚言他不是不想对你好，他是觉得自己不配。”
虞玥愣住了。
戚母看着她，声音沙哑却格外认真：“他继父做的那些事，在他心里留了一个疙瘩。他觉得自己的家庭太不堪了，谁跟他在一起都会被拖累。他越在意的人，他越不敢靠近，他是怕。”
虞玥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已经微凉的茶水。
她忽然想明白了所有的事。
戚言的疏离和克制，还有口是心非，每一次她靠近时他的拒绝，那句“我对谈恋爱没兴趣”，以及“我的事和你无关”。
……
他不是不喜欢她。
他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喜欢她。
虞玥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下，站了起来。
“阿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戚母抬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虞小姐，戚言他……心里苦了一辈子了。”
“我知道。”虞玥冲她笑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所以我不会放手的。”
戚言是在回住处的路上被继父堵住的。
那条通往小区的小巷子原本就比较黑，刚好路灯又坏了几盏，光线更加昏暗。
继父从拐角处晃出来，带着一身的酒气，脸上的横肉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油光。
“好小子，总算让我逮着你了。”他嘿嘿笑着，一把抓住了戚言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听说你在那个大小姐身边混得不错？穿的人模狗样的，怎么，有钱了就不认爹了？”
戚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放开。”
“放开？我养你这么多年，你让我放开？”继父凑近他的脸，酒气喷在他脸上。
“我告诉你，你现在发达了，得孝敬老子。那个大小姐那么有钱，随便从她手里漏一点出来，都够老子吃一辈子了。”
戚言的拳头猛地攥紧。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继父笑得猥琐，“之前我给你下药，还不是为了你好？你长得不差，脑子也好使，就是太死心眼。你要是早点开窍，攀上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咱们爷俩何至于过这么多年苦日子？”
他拍了拍戚言的脸，力道不重，侮辱性却极强。
“现在机会来了，那个姓虞的小姑娘对你死心塌地，别跟我说你没看出来。该上就上，别跟钱过不去。等把她拿捏住了，虞家的钱不就是咱们的？”
戚言猛地抬手攥住了继父的手腕，力道大得继父脸色瞬间变了。
“你听清楚。”戚言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裹着寒冰。
“你要是再敢出现在虞氏大楼方圆一公里以内，再敢提她一个字，我会让你后悔这辈子认识我。”
他狠狠甩开继父的手，转身就走。
继父在身后骂骂咧咧，声音越来越远。
戚言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离那个肮脏的巷子远一点，越远越好。
继父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当年我给你下药，还不是为了你好？”
“你跟她睡一觉，随便漏一点出来……”
“等把她拿捏住了，虞家的钱不就是咱们的？”
戚言停下来，双手撑在路边的墙上，大口喘息。
他突然很恶心，恶心到想吐，不是因为继父，而是因为自己。
因为继父说的那些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最恐惧的东西。
他不配。
他的家庭是一个烂到骨子里的泥潭，他是在那个泥潭里泡大的，身上每一寸都沾着洗不掉的脏。
他继父算计他，拿他当摇钱树，甚至不惜给他下药来逼他攀附权贵。
她心底最深处肯定也觉得他很脏。
戚言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城市的夜空。
他闭上眼睛，把脑中翻涌的所有情绪死死按了回去。
第二天，虞玥在总裁办公室里堵住了他。
“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她堵在门口，双臂交叉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戚言看了她一眼：“处理私事。”
“又是私事。”虞玥走近几步，目光审视着他的脸，“你眼圈都快黑成熊猫了，昨晚没睡？出什么事了？”
“没事。”
“戚言。”虞玥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认真，“我知道你继父找你了。”
戚言的身体不住地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