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你到底在怕什么?
凌晨三点。
梦中都沉浸在白天喜悦中的虞玥被张副总的电话吵醒,对方声音都在发抖:“大小姐,出事了。我们正在进行收购的方案,被海盛截了。”
虞玥从床上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什么意思?”
“恒通的李总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海盛今天下午也提交了收购方案。”
“条件和报价,甚至我们承诺的三年对赌条款,几乎一模一样,只比我们高一个点。”张副总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满是焦虑。
虞玥攥紧了手机。
又是海盛。
她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我现在去公司。”
此时的虞氏大楼灯火通明。
戚言比虞玥早到二十分钟,已经调出了所有经手过收购方案的人员名单和操作痕迹记录。
“方案从起草到定稿,经手过五个人。”他把名单推到虞玥面前,“你、我、张副总、财务总监、还有一个人。”
虞玥看着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瞳孔微缩。
“李成海,李董。”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张副总脸色铁青:“李成海是跟着虞总打天下的元老,持股百分之八,他在虞氏二十年了,怎么会……”
“恒通那边我上上下下研究了很久,所有细节都捏在我手里。”戚言语气冷淡,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下,“海盛能拿出几乎一模一样的方案,说明他们拿到的不只是框架,而是最终方案。”
他抬眸看向虞玥:“方案我只发给过四个人。”
虞玥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就在这时,她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负责虞父车祸案的周队长。
虞玥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骤变。
“怎么了?”戚言察觉到不对。
虞玥放下手机,声音发飘:“周队说,他们调取了环城高架的所有监控,发现车祸前后的画面被人动过手脚,覆盖了关键的三十秒。”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冰冷。
“我爸的车祸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谋害。”
张副总猛地站起来,满脸惊愕。
戚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底的寒意重了几分。
“李成海。”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车祸、泄露、做空,三个环节卡得严丝合缝,不可能是一个人做的。但他一定是虞氏内部的衔接点。”
虞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恒通的方案被截了,我们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
“有。”戚言翻开另一份文件,“恒通的李总愿意给我一次机会重新报价,因为我们之前合作的诚意摆在那里。但问题是,如果李成海还在内部,我们每走一步都会被提前泄露。”
张副总插话:“要不要直接把人控制起来?”
“证据不够。”戚言摇头,“车祸案周队那边还在查,商业泄密这边需要铁证。现在动他,他反咬一口,我们会更被动。”
虞玥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转着。
片刻后她睁开眼,声音稳了下来:“那就让他再蹦跶两天。恒通那边,戚言你重新做一份方案,只经过我和张叔两个人的手。”
“明白。”
会议散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天色微亮。
戚言收拾好电脑准备离开,虞玥叫住了他。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她走近几步,仔细端详他的脸,“出什么事了?”
戚言确实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但不是累,是某种被压抑住的烦躁。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隐瞒:“我妈昨晚给我打了电话。”
虞玥眉头微皱。
“我继父在到处打听我的下落。”戚言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回了老家,挨个问邻居,问我妈我在哪里上班,住在哪里。”
虞玥的心揪了一下:“他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戚言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近乎自嘲的冷意,“我之前兼职的每一分钱都被他拿走了。现在他觉得我可能混得更好了,想再来吸一口。”
“报警。”
“没用。他没偷没抢,光是打听下落不犯法。”戚言拿起电脑包,“而且他那种人,拘留所关几天出来只会更疯。”
他说完转身要走。
虞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戚言停住,没有回头。
“你继父的事,我帮你一起想办法。”虞玥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你别一个人扛。”
戚言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只是掰开了她的手。
“先解决虞氏的事。”
他走了。
虞玥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段时间以来,戚言帮她稳住虞氏,打退了海盛,现在又揪出了内鬼的线索,他像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替她挡住了所有风雨。
但他自己的事,从来不说。
哪怕提到了,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带过,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这让虞玥感到明显的界限感。
像是在告诉她:你可以依赖我,但我不会依赖你。
第二天下午,虞玥在茶水间碰到了张副总。
张副总端着保温杯,看着外面办公区忙碌的景象,忽然感慨了一句:“小戚这个人,能力强是真的强,但心思也深。”
虞玥没接话。
“大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张叔你直说。”
张副总斟酌了一下措辞:“小戚帮你撑住了虞氏,他是虞家的恩人,这一点谁都认。但这孩子骨子里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好像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好东西似的。”
虞玥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我活了五十多年,见过不少人。这种人往往最苦。”张副总叹了口气,“他心里压着事,而且不是小事。”
虞玥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天在医院,父亲让他多担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不像认可,更像某种放弃。
她忽然很想冲到他面前,把他那张冷淡的脸掰过来,问他:你到底在怕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把咖啡喝完,回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