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绫双手摊开：“死就死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阿微。”婉秋水朝她摇摇头，道：“这样的话，在这说说就算了，等回了鸣云门切不可多言。”
言罢，婉秋水见覃绫撇撇嘴，也不知道记在心里没有，不过她身为鸣云门诸位阁主之一，不能在覃府耗下去了，得赶回宗门，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婉秋水亮出佩剑，上步落剑，这就是要御剑回去了，覃绫打了个哈欠，自然地走到婉秋水的剑上，等着婉秋水御剑凌空，像是多年习惯般毫无违和之处。
婉秋水见妹妹和自己站一剑，便稍微延长剑身，她侧目瞥了一眼愈九，而愈九并未邀请妹妹和他一起，也未提醒妹妹使出之前所赠的专属御剑。
这是怎么了？
李少星也觉得愈九有些奇怪，先前又是缠着清微，又是讨宠的模样惯惹人烦，现下怎么不为所动，不过他倒也乐意，像愈九这样捉摸不定的人物，离清微远些不是坏事。
话不多说，四人便一同飞至覃府上空，快出永州地界时，清微回头望了一眼永州的城巷人家、小桥流水，对身旁的婉秋水道：“阿姐，上一次离开这儿，还是十多年前呢，当时你背着我走了好远的路，还记得吗？”
婉秋水一愣，清微自从离开永州之后，对以前的身世避之不谈，更是不愿踏出鸣云门，虽说前些年似乎是解开了心结，年年外出游历，可她总觉得清微心里此事未了。
清微忽然又道：“……覃清和现在是金丹修士是吗。”
覃清和当年把她一身本源灵力和神识灵力吸了个干净，婉秋水御剑的速度慢下来，她知道妹妹心里并不好受，打算说些话宽慰她，可还未开口，便听到清微不屑道：“这个废物，十年才修炼到金丹，还活着干嘛？”
清微多年愤世嫉俗，近些年几乎没再如此刻薄了，婉秋水许久没听见妹妹说这些愤恨的话了，一时竟些许恍惚。
婉秋水：“你说的这些，我都没忘，总有一天……”
“难道你还要手刃覃府一家吗？”覃绫抚摸着脚下的剑，感慨道：“这样一来，你就道心不稳了。”
婉秋水修的是无情道，最忌情绪激烈，仇心深沉，她就算再恨覃府那一群人，甚至是覃清和的母族锦州苏氏，却也不至于拿婉秋水的前途去赌。
但她也不会放过这些人，至于怎么处理……覃绫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愈九，对婉秋水道：“御剑慢些，我找愈九说些话。”
婉秋水御剑顿时一缓，一下就落后到愈九身侧，愈九原本阖眸，周围风声混杂，他耳尖一动，睁开双目看着故意放慢速度的婉秋水，目光略有疑惑。
愈九：“何事？”
覃绫目光落在愈九脚下的剑上，愈九会意，趁着婉秋水和他的剑间隔稍小之时，扶着清微上了他的剑。
覃绫回给婉秋水一眼，对她摆了摆手，婉秋水眸色一暗，加快御剑，留给他们俩人单独的空间。
而李少星御剑在最后面，这个距离，只要拿捏好声音，便不会被他听见，万事大吉。
覃绫知道愈九是聪明人，而她也见过愈九怎么对待的三十七，又是怎么对待自己。心下了然，这人怕是知道猫腻了。
覃绫笑道：“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愈九心平气和：“这几个月，云成的剑灵很认可师尊，不会连召都召不出来。”
是了，那时在王黛寻的执念幻境里，她没能唤出云成剑，原来这么早这人便知道自己换了芯。
覃绫：“云成剑不认我也没办法，明明是一身躯壳，这剑还见人下菜碟，好吧，你师尊现在就在……”
覃绫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她被困在这儿了。”
愈九面上不显，似乎是意料之中。
那夜在李少星房中抱走清微，带她到魔界天渊时宣了御医，从那时起，他便知道师尊一体双魂了。
御医回禀他，他也猜到，那夜入了李少星房中的师尊，估计不是真正的师尊。
覃绫见对方面不改色，有些扫兴，她特意笑得一派烂漫，道：“你师尊可不会这样对你笑吧。”
面对挑衅，愈九语气随意：“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
覃绫一噎，她知道愈九是魔界风头正盛的九江陵主，万一真想出什么法子，到时自己少不了要吃苦头，只好无语道：“真是玩不起，反正我们俩共用一个身体，你又何必拘泥过多，喜欢谁不是喜欢呢？”
“滚。”
覃绫一惊，她本想让身体里的三十七看看愈九的品性，万一对方是个二流货色，兴许还能打击一番三十七，可没想到自己却是被唬住了。
覃绫气急：“我见过的男人可不少，你装出这副模样给谁看？说到底，是你师尊抢了我的身体，而你，恐怕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吧，惺惺作态！”
愈九终于看她一眼。
覃绫见自己拿回上风，继续道：“她可不叫清微，那是我的小字。”
愈九蹙眉：“她叫什么？”
“想知道？”覃绫凑近愈九，低声道：“锦州苏氏、永州覃府，不要留一个活口。只要你办到这些，别说一个名字，这具身体我让给她又何妨？”
锦州苏氏和永州覃府都不是小户人家，是凡界数一数二的簪缨世家，倘若动了这两大家族，轻则魔界陷入战火，重则三界动荡。
气氛忽然紧绷，空气似乎都结冰了，覃绫手中冒出细汗，可她仍旧淡定地带着笑意去看愈九，丝毫不慌。
愈九轻笑：“灭族，好说。”
覃绫眸子一亮，“当真？”
她辛辛苦苦数年，无非就是为了讨一个公道，这一亢奋，身体的紧绷顿时松缓下来。
愈九眯起眼睛，额上神识微微泛光，“但是我有捷径，并不太想帮你。”
覃绫拧眉：“什么捷径？”
“生挖出你和师尊的魂体并不难，放到灵位上养几年，就会变成噬，两个魂体会生成两个噬。”
就像王黛寻一样。
愈九说到这儿点到为止，可覃绫知道后话，两个魂体杀一活一，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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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肯定不会是她。
覃绫咬牙：“万一我们都死了呢。”
愈九：“你执念太深，死不了。”
他看着覃绫的面色愈发苍白，便知道这话暂时镇住她了，在不知道师尊安危的情况下，他不会轻举妄动的，可这不代表自己得被眼前的人拿捏。
帮她灭族这件事，就算自己敢做，师尊也一定就此认定他是嗜杀之人。
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那丁点感情，哪里舍得挥霍。
覃绫和愈九谈了这许久，尽数落于某位少年的眼中，李少星袖中的手捏着袍边半响，指端都发白了，他压低声响御剑到愈九身后。
尽管刻意减轻动静，可修为差距还摆在那呢，愈九睫羽一抖，他扫了眼身后，覃绫人精似的，立刻就止住话了。
李少星见自己一来，两人便不言语了，顿时一恹，极其有眼力见地跑到前头找婉秋水去了。
覃绫回过头，一眼就瞅见愈九不耐的神色了，再一联想之前三个人的事，猜到他对李少星心生不喜，无奈摇头一笑。
覃绫：“放心好了，你师尊对他没意思。”
虽然这怪人对自己出言不逊，可为着他手上的权势和修为，覃绫可以咽下这口气，出言点拨一下。
愈九冷笑：“你又不是师尊。”
听他这么说，覃绫便起劲了，脑子里疯狂回忆之前的任何蛛丝马迹，没一会便想起一个，她坏笑良久，自己在记忆中品味足了，这才说出来：“想不想知道你师尊为什么喜欢喝梨花白？”
鸣云山隔心涧的那颗桃树下，埋了成箱坛子的梨花白，师尊闲来无事最喜欢喝的就是它，而且还喝不醉，这倒是吸引到愈九的注意了，他等着覃绫的后文。
覃绫刚张口，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她无奈道：“你师尊不愿意我说出来，在抢身体呢。”
可覃绫就是喜欢跟人对着干，她忍着头痛道：“不让我说，我偏要说。你师尊每次一伤你，就喜欢缩在隔心涧喝梨花白，欸话说你打听过梨花白的功效没有？它最广为流传的，似乎是压抑情欲吧。”
“你别脸红啊，不止呢，那次你是不是亲这儿了。”覃绫指了指自己脸下的位置。
那个位置，是愈九帮三十七擦去眼泪的地方。
“就那晚，我跟你说，她失眠了一整夜，连带着我都没休息好。”覃绫抱臂埋怨道。
让你不长嘴，今天全给你抖出来了，覃绫心中大快，眼瞅着愈九刚刚一副高高在上、不肯帮她的样子，此刻青年的脸颊，连带着耳朵都染上了隔心涧的桃花粉。
覃绫来了兴致，还想再说，可神识蓦地一痛，身子也跟着一软，倒了下去。
愈九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没让人掉下剑去，稍待片刻后，女子的双眼再次抬起。
这次醒来的人，见愈九拉着自己的手臂，连忙一缩，她把身子转到前面，敲了敲自己的神识，似乎是在责怪谁，丝毫不敢去看身后的人。
可身后的人却不肯放过她。
“师尊，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