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九抱着清微出门后,他望着覃府屋檐,一瞬间竟不知何去何从。
怀中的清微安睡过去了,愈九看她睡得这样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可是把碧瞳桃送给李少星的是她,半夜三更来找李少星的是她。
他白日赠剑的时候明明说过,自己晚间是要来讨赏的,这次他在客房等了许久,觉着清微是不会来找他的,索性就自己主动寻她就是了。
可他去了清微的客房,房门大敞,屋内空无一人,于是他便站在门外等了许久、许久。
可等到的,却是清微神识不稳的气息,他循着气息,到了李少星的屋中……
想了许久,还是不知道带清微去哪,他不喜欢覃家,夜风萧萧,魔界天渊的星云漫在空中,愈九御剑凌空,落于寝宫。
门口的禁军一见赤红相绕的灵力,立即单膝下跪,纷纷垂首迎他,他淡淡颔首,抱着清微进了寝殿。
“宣医士。”愈九道。
门口得知摄政王回宫的内侍领命,不消片刻,魔医进了寝殿,过了个把时辰,汗涔涔地从寝殿步出。
可他刚出寝宫门,便被人一把薅过去,来人尽管压低声音,却还是止不住怒气,“你怎敢损殿下神识!”
那医士欲哭无泪:“殄相将军,是微臣想这样做的吗?分明是王上下令吩咐微臣的啊!”
章怀予心急如焚,一腔怒火无处发作,只好一拳砸在了宫门上,遥遥望向宫门内的寝殿。
殿内的清微悠悠醒来,她头痛欲裂,方才见原主竟要对男主李少星下手,她使劲浑身解数,意志都要突破极限了,这才与原主有一争之力,回到原主的身体,可辗转醒来,入目的是雕梁画柱、堆金积玉的寝殿,床帐上的锦纱绣着若隐若现的金丝,比覃府还要富丽。
清微侧首便看见不远处的愈九,他端坐在案上,手握朱批,双目扫视竹简,折子堆得歪歪扭扭,或许原是整齐的,只是被他放乱了。总之,只一眼,就能看出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清微一心都是李少星被原主“扑倒”的画面,画面简直不忍直视,不过既然愈九在这,想必没酿成大祸,她撑着手肘,直起后背,道:“……愈九,李少星怎么样了?他没事——”
“师尊。”愈九批折子的手停住,他拿起案边的药碗,移步到清微身旁,手捏药勺,要喂她喝药。
急也不急这一刻,现在原主都被她压下去了,料李少星也出不了事,清微乖乖地咽下愈九喂到嘴边的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止住询问李少星后,愈九的脸色都好了不少。
清微一边喝药,一边回忆着晕倒前的事,那时她孤身在虚无之地,能偶尔听见原主和李少星的对话,说起来真是心肌梗塞,原主夺回身体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婉秋水解决自己被夺舍的事,反而是去寻李少星讨要所剩无几的碧瞳桃,脑回路简直清奇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更何况,还是出卖色相!这以后让她怎么面对男主啊,虽说她在那片虚无里一直在提醒李少星,别答应她,毕竟除此之外,她也别无他法了,最后也见效了,她扰乱了这道躯体的潜意识,竟然硬生生地把原主重新拉回虚无之地,所谓虚无之地也就是清微睡梦中见到原主的地方。
清微又咽下一口药,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记得这道躯体分明晕倒在了李少星的房中,怎么一睁眼就在这了。
清微刚想问问愈九此地是哪,门外便传来少许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的还有几道的声音,他们站在门边齐声道:“王上。”
好吧,清微猜到这里是哪了,能让这么多人称呼愈九为王上的地方,只能是他自己的地盘魔界天渊了。
可这摄政王竟被称作王上,不合礼法吧,愈九这次舀了药的勺的悬在清微嘴边,而对方眼神都没聚焦在药碗上,思绪都不知道跑哪儿了。
愈九放下药碗,对门外道:“进。”
清微这才回神,刚好对上“王上”的眸子,他的眉梢轻扬。
“舍得醒神看我了?”愈九今日除了喂药之举以外,毫无素日为徒的态度。
清微错愕一瞬,不知道是谁又惹了她的不快,便转眼去看进门的人,这些人身着墨绿色宫服,手上抱着一摞堆叠整齐的折子,放到愈九刚才俯身的案上。
他们脚步轻极了,一眼都不敢往自己这里瞟,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得似空气一般低。
好吧,难怪愈九毫不在乎,原来是“发布作业”的魔侍,清微还是决定先问清楚,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覃府离魔界的天渊可不是小距离。
“师尊若是要问我些别的,恕徒儿不愿回答。”愈九料到清微要问什么了,并不打算回答,言罢,他见清微注意力不完全在自己身上,便沉声道:“出去。”
那几个进门送案牍的魔侍一刻也不敢多停,连忙出去,还把门捎带上。
清微见他这么不讲理,也没好气道:“二话不说,带我来魔界作甚,覃府那里怎么交代?”
覃府还有墓魂阵尚未解决。
“覃府?”愈九嗤笑道:“到底是为了覃府,还是为了李少星?”
他又想歪到哪去了,清微一琢磨这话,便反应过来愈九估计是看见什么了。那天原主只穿了亵衣便跑去找李少星,细碎地听了些原主对李少星循循善诱的话后,便失去意识了,现在自己醒来又在魔界,中间缺了什么?
“愈九,你别误会,我们好好谈谈。”清微才察觉不对劲,得和愈九好好说道,免得他又想歪了。
“好,谈谈。”愈九抬眼,平稳道:“我给师尊的碧瞳桃哪儿去了?”
呃……
“婉秋水上交的那颗碧瞳桃……吗?”清微在听到愈九的话时,只是犹豫一瞬便答话了,可见愈九眼神一暗,她立马调转语调。
她这尾调一转,愈九自然便意会了,他放下药碗,“原来师尊也知道心虚。”
清微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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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她也想解释一二,可她若是和愈九掰扯这些事,岂不是还暗示他,自己其实跟他还是有可能的,愈九只会愈发执迷不悟。
而愈九说完话后便不再问了,他重回案桌前给折子批红,像是在刻意逃避这些事,不敢深问师尊到底对李少星是什么心意。
清微最见不得这种场面,愈九若是逼问她,她定是要痛骂愈九一顿,饶是如此,也不见得透露她的大业,可愈九这样没有安全感,清微就忍不住了,她对着案桌那边道:“个中缘由我有苦衷,没法告诉你,但我先前应承过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收李少星为徒。”
毕竟原书男主拜的师尊可是婉秋水,就算是她腆这脸去找李少星,李少星还不一定……等等,现在的李少星也不正常,搞不好还真稀里糊涂地拜她了,不成不成,不能胡思乱想。
但她现在能给愈九的,只有这一点了,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连这躯体都是占了别人的,又怎么许诺给愈九未来呢。
愈九批奏折的手未停止,似乎这些话并未打动到他,或许,他压根不信。
行,他忙他的,她得回覃府解决特殊剧情以及那只噬呢,清微直言道:“我要回覃府。”
“不准。”愈九连个眼神都未给她。
清微只见过对她和颜悦色、千依百顺的愈九,哪里见过他这副样子,当下便心道怪哉,起身要去愈九身旁,可还没站起身,就被惯性往榻里一拉,她跌倒在被褥上,才发觉手脚被上了东西——
专属于愈九灵力的缚线缠绕在她的腕间,细看是道道链状,她的手只有伸出床榻,那根线才会显现出来。
链子?
事态的严重程度已经超乎了清微的想象,清微沉下声音:“愈九,你搞清楚,你和我谁是师尊。”
虽然这句话的杀伤力堪比一颗鸡蛋,但她毕竟是在愈九的地盘,只能拿师尊这个身份当谈资了。
“啪”地一声,竹简被摔在地上,愈九朝门外道:“让户部的人来见我。”
候在门外的魔侍轻声进来,拾起地上的奏折,双手放于案边,垂着头退出屋内。
只是这次,这魔侍瞥了眼清微。
整个过程,愈九都没有回答她的话,可清微却觉得,这个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清微叹气,倒在床上,看着纱帐发呆,就冲愈九现在这心情,且不说送她回覃府了,没把她下大狱都算好了。
她抬手看了看腕间的链子,赤色和玄色环绕着、缠绵着,密不可分。
他的灵力色好生怪异。
清微躺尸到晚间,愈九到书房和户部的人商议政事,愈九走后,她尝试了灵识、符箓等法子去联系婉秋水,结果无一不是石沉大海。
叹息之余,清微翻身朝向门口,大门敞开,守在门口的魔侍与她猝不及防对上眼,那魔侍看着像是下午给愈九送奏折的人。
“小兄弟,你近前来。”清微朝他招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