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当她徒弟的第三年 > 68. 诀别
    清微呼吸一滞,几乎毫无思考,她站在李少星身前,而她身后之人听见这声音早已经抖成筛子了。

    光影从外射入牢中,将青年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眉眼冷峻得没有一丝温度,压迫感重得人喘不过气来。

    牢犯们一同往墙根缩,他们没敢再扒着门往清微这里看,更不敢去看缓缓进来的愈九,只觉得倒了大霉,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愈九平静地看着清微,以及……她身后的李少星。

    “过来。”愈九命令道。

    清微立在原地不动,她左手悄悄往后伸,捂住李少星的眼睛,压低声音道:“无论什么动静,都不许睁开眼睛。”

    她只用撑一会,撑到李少星离开这个世界就好。

    愈九漠视地看着这一幕“师徒情深”,不禁一笑:“师尊不惜动用禁术,也要来见他?”

    尽管愈九面上笑着,可清微的手也止不住地抖,她赶忙唤道:“云成。”

    毫无动静。

    清微又唤了一声,可并无任何飞剑入牢,神识与剑灵更无丝毫感应,清微隐隐猜到了什么,她咬牙道:“愈九!它不过是个剑灵,你也下得去手!”

    今日之事,所有牵扯的人或者物,都逃不开。

    清微站在李少星前头,一副护着小崽子的模样甚是碍眼,愈九又重复先前的话:“过来。”

    可女子手中凝聚的灵力做出了回答,愈九面色无波无澜,可额上神识一片混沌黑气,瞧着诡异极了。

    愈九轻笑:“师尊要杀了我吗?”

    清微瞥了一眼李少星,对方手上的玉戒明亮刺眼,这是即将离开的前兆,再拖一会。

    可愈九明显也注意到了玉戒的明亮,他指尖灵力化剑,追踪般绕开清微想要打向李少星。

    擦身而过之际,清微将手上凝聚的灵力化作一道结界,挡在李少星身前,刚好与愈九那道随便凝结的灵力抵消掉。

    清微神色一变,旁人都以为她接住了愈九这一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手上的灵力提早很久凝结蓄满,而愈九只是随手一击。

    明明他修的也是禁术,可为什么转化为内用了,还如此得心应手。

    来不及细想,清微又强撑拦住愈九一记灵力,可这次她只觉得胸腔积血的疼,而眼前的赤玄色灵力仍强势不削,再加上禁术维持不了多久,她身子已经开始渐渐虚弱,越发力不从心。

    可愈九看着还没消化掉他上一记灵力的清微,毫不怜惜地又发出一击剑形灵力,与此同时还缓缓走来。

    清微被强悍灵力压制得踉跄了一下,她以手撑墙,支起身子,咳出一口血后道:“少星……我没事,你别睁眼。”

    愈九越发近了,他并不直接强攻,似乎很喜欢看这种苟延残喘的戏码,清微心一横,她的神识已经逐渐暗淡,禁术快要失效了,只好用尽浑身灵力给出最后一击。

    愈九只是垂下眼睑,看着那道看似凶猛的灵力冲向自己的发梢处,最后却只是斩断了几根墨发。

    而清微却仍护在李少星身前,对着愈九无力地摇头,道:“你要动他,就杀了我吧。”

    愈九一把拽住她的衣领,揪起清微的身子,把她拉到自己身旁,另一只手则凝结灵力对准紧闭双眼的李少星。

    看来只有这个杂种死了,师尊才能死了这条不安分的心。

    李少星肩背战栗,可眼睛却是死死闭着。

    不对劲。

    愈九似乎察觉到什么异常,他手上凝结的灵力还未来得及发出,李少星便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在眼前。

    他回家了。

    身旁的清微低低地笑出声,她索性也不挣扎了,任由愈九提着她,嗤笑道:“就算你翻遍三界,也找不到李少星,愈九你——”

    满腹恶话的清微忽地愣住了,眼前的愈九神识恍如黑点,眉头紧皱,似乎痛苦到了极致,再不复往日喜怒不形于色之相。

    这个状况……他已经彻底失去神智,沦为被禁术操控的躯壳了。

    电光火石间,清微倏地想起自己刚才使用禁术时,脑子里不停地冒出恶念,要么是屠尽这一地牢的犯人,要么是和愈九殊死相搏,鱼死网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快感,抒发禁术带来的痛苦。

    以及覃绫夺走身体后,使用禁术失控暴走,杀红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

    难怪愈九不断出兵修真各门派,他不是本性残忍嗜杀,而是禁术不停地折磨、引导他,而只有无尽的杀伐,他才能从禁术的反噬中活下来。

    残阳换日诀被视作禁术,跟这一点脱不了干系,她只是用了一次便有此杀人的恶意,可愈九却是修炼禁术多年,早就在失控的边缘了。

    原主神识孱弱,只是使了一次禁术便魂飞魄散,她也是靠着手上玉戒的庇护,才能继续活着,而愈九修炼禁术多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完整活到现在,

    可是活下来的每一天,他都不会好受。

    到了最后,竟然谁都怨不得、恨不得。

    愈九忽然感觉头顶一重,他抬眼看向清微,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苍白的脸上也尽量扯出一张笑脸,愈九一愣,额头上的混沌消散些许,不过也只是杯水车薪,无济无事。

    “小九,那天我在外游历,你奉婉秋水之命带我回鸣云门,当晚在陆零的墓魂阵里,白承运和我说了些话。”清微尽量打起精神来,语气和缓地说完这段话。

    愈九神识依旧浑浊,他怔了良久,轻声问:“什么话?”

    “他说,我没给你碎掉的玉戒防身,让你身处险境,这件事我一直记得。”清微摘下手上的玉戒。

    愈九神智不甚清醒,脑中一片嗡嗡声作响,耳膜也是刺痛,他暂时没想明白眼前这个陌生人为什么忽地提起这一茬。

    愈九似乎是被禁术彻底反噬了理智,他双眼失神地看着面前女子。

    “那时你跟白承运说,你和我之间,是你选择了我,而非我选择了你。”清微似乎很虚弱,她又提起一口气,继续道:“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选择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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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都很想。”

    “所以……”清微扬起笑容,尽量留下一个不错的收场。

    “今天,我选择你。”

    愈九眼神如一滩死水,可这一滩水似乎漾起了波澜,他低头看向地上豆大的眼泪,再往上看,清微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滴答。

    又一滴,砸在了地上,也砸进了他的死水里,又一层波澜起来了。

    在这菲薄的一生中,很少有人为他落泪,所以愈九细数每一滴为他而掉的眼泪,可他揪着以往数予不停时,一抬头,师重眼中闪着细碎的光。

    他找到了。

    额头上的混沌消散大半,愈九眼神重新聚焦,他看向清微,喃喃道:“师尊。”

    还差一点,清微将手心的玉戒戴到愈九的无名指上,对方的神识霎时清朗,连带着禁术的痕迹都化为乌有。

    而那副本就羸弱的躯壳失去了玉戒的庇护后,顿时奄奄一息,可愈九并不知道玉戒其中的关窍,他见清微仍旧笑着,这曾经是独属于李少星的笑容,如今落到了他身上,可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反而一阵心慌。

    三十七:“愈九,我……回不了……家了,不必……为我难过,因为这是,这是每一个修复员的……使命。”

    愈九抱住清微,恨不得将她融进血肉筋脉里,哽咽道:“对不起,师尊我,我不杀李少星了,不发兵了——”

    三十七的头歪在愈九的颈侧,未发一言,连微弱的呼吸气都没有,愈九失神一瞬。

    “师尊?”

    没有人回应。

    “三十七?”

    仍然一片死寂,牢狱中的犯人各个瑟瑟发抖,但都知道那个女人八成是死了,可谁也不敢提醒。

    愈九:“……你喜欢李少星,我便让他回来陪你……我不关他了,三十七你说句话,行吗?”

    回应他的始终只有无尽的、绵长的沉默。

    目睹这一切的不止愈九,地牢外的章怀予没敢进去,婉秋水仿佛是个局外人冷眼旁观,又似乎设身处地,脸上偶尔露出苦楚之色。

    良久,他将清微脸上的泪一一擦干,又理了理她的衣襟,将她抱了起来。

    地牢的长廊很长,愈九谋权篡位这条路用了四年,可脚下这条路却漫长到一生都走不完。

    怀中的三十七像是睡着了,很乖。

    ……

    魔界曜瞻元年,迎来了天渊兴起后的第一位魔后,不过典礼上的魔后陷入酣眠,据说是饮了过多的梨花白,醉了酒。

    小巷坊间的梨花白顿时囤积难卖,正当酿酒人作难时,一队人马自魔宫出发,购进了成箱的梨花白,又扬长而去,前往下一家商铺,最后统统送进宫里。

    这些酒商嗅到一丝味道,只要卖梨花白,必然不会亏本。

    魔界的人都是鬼精,他们都心照不宣的意会了某件事,但是都憋在肚子里不说,也许夜半三更时会有几个醉鬼谈起此事,留下一句——

    他们的魔后是个喜欢喝梨花白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