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已经派小四去查了,不过照愈九攻打修真界的这个架势,此事迫在眉睫,现在每拖一天就有几个宗门无辜受累。
次日,清微醒来时身侧空空,她看着守在门口的魔兵,又扫一眼满殿看似忙碌,实则观察她的宫女,根本没有一丝空隙得以喘息。
不过人有三急,清微如厕时偏要去狭窄的茅房,芸姑穿过劝说的宫女,跟清微当面说这是专供宫婢们使用的,可清微仍旧誓死捍卫此地。
芸姑站在茅房门口,见里头地方实在小,容不下第二个人,这才作罢,由着清微去了。
等到清微将茅房门一关,她连扣玉戒好几下,仿佛是在不停地敲系统的头,很快,一丝极淡的青线透过屋上茅草进到里头。
清微算准小四是孩童身,尽管进去的小四跟清微身子挨着身子,不过也够他立足了,可这对小四来说简直和晚高峰的地铁一样挤,虽作为一个系统,他并不需要挤地铁。
小四被热出一身汗,刚要张口透气,清微以为他是要说话,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四也是从外面进来的,定然是注意到外头守候的宫女,不仅是人在无语时会笑,系统也是,他指了指外头,又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外头有人,本就没打算说话。
清微收手,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从怀中摸索出一个储物袋,从里头取出毛笔和纸张,就这那原先磨好却少得可怜的墨水,写道:“愈九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小四接过毛笔,“我查不到,但是借着穿书总部检测出是衍生剧情,怎么说呢,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宫宴前你见到的一个疯子?就是被锁着诅咒愈九的那个人。”
一张纸被小四的字占了大半,清微只剩下一丁点可以写的地方,她拿回毛笔,字写得极小。
“少写没用的字,我有印象,所以愈九不对劲是因为他吗?”
莫非是他胡言乱语的诅咒应验了,清微忧心忡忡,她看着小四在纸上继续写。
“是,他动了些巫术诅咒手段,要解决此事不难,杀了他即可。”
好一个“不难”,你行你上啊,清微现在连如厕都被人盯着,更惶论去找那个被关起来的疯子。
难道要告诉愈九吗?可那人先前痛骂诅咒愈九却还好好活在宫里,看起来似乎另有隐情,不过
清微正踌躇着,可茅草屋外忽地响起一声低沉好听又熟悉的男声。
“师尊?”愈九似乎离门很近。
清微和小四汗毛立起,她赶紧摆手让小四走,可小四总感觉他现在哪怕变成一只毛毛虫爬出去都会被逮住,一时竟吓在原地不敢动了。
“师尊啊,乖一点很难吗?”愈九很平静。
声音越来越近,如在耳畔。
清微语气轻松道:“人有三急嘛,你不会以为我能在这种鬼地方做些什么吧。”
“还是说,你要闯进来?”清微笑了笑,“不能吧愈九。”
门外许久没有声音,小四牙齿都在打颤,清微给他一个眼神,小四领会后缩成一丝青线,却不出茅房,看了眼犄角旮旯里的小四,清微将门拉开,扬起一抹笑。
愈九眼神殷切,仿佛只是关心她的安危,可适才他的语气和这张和煦的脸分明不搭。
清微又将门拉开一点,做出请示的动作,道:“要进来检查下吗?”
愈九一时沉默,师尊很少跟他这样讲话,试探、以退为进,这些他不是看不出来,只是没想到清微会把这样的招数用到他身上。
他甚至有一瞬间希望自己是李少星,这样一来,跟清微勾心斗角的人便是他了,那个什么都不用做却能让师尊垂青的少年,会怎么应对这种场景呢。
“不了。”愈九收起笑,他敛起眼眸,转身走了。
芸姑上前,清微看她一眼,道:“我的事要事无巨细地报给愈九吗?”
芸姑扑通跪下,清微本想扶起她的手悬在半空,“我不怪你,你起来吧。”
听见这话,芸姑跪得愈发笔直,头仍旧低低垂下,清微看见这样低垂的头不自觉想起祝霖,她没再多说,只是回头瞥了一眼茅房门口,随后快步往宫道上走。
宽敞的道上有道背影,徐徐地走着,清微小跑了两步,大概一伸手就能碰到愈九时,她低声道:“我能问你些事吗?”
对方脚步不停,清微也不想越过愈九去看他的正脸,两人就这样干耗着。
身后的人小碎步紧跟着自己,愈九揉了揉额角,如果她真的那么想知道李少星的近况,他也不是不能告诉她,青年心道。
愈九步子慢下来,清微知道他是默许了,便道:“认识这么久,我好像一点也不了解你,能和我说说你的事吗?”
愈九身形明显一僵,不过很快镇定下来,“师尊想知道什么?”
清微其实很想直截了当地问那件事,那个被锁起来的疯子什么来头,她怎么下手,可这样太过开门见山,她便耐着性子,先从些无关紧要的事说起。
“我听芸姑说,你小时候经常和章怀予偷酒喝,你们还一个专门藏酒的地方,听着还蛮有意思的。”说完,清微又生硬地补了一句,“有空带我去看看吗?”
清微的步子一轻一重,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来晃去,其实刚才他们二人的气氛很紧张,愈九神识也不受控制地萦绕着禁术的邪气,现在那团惹人心烦的黑气却忽地消散了。
愈九:“好”
随即他的方向一转,循着另一条宫道去了,身后的人儿也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茅房还有人,他知道。
但是师尊追上来了,那就什么都不重要了,当下最重要。
先魔后已逝去多年,可她的灿辉宫仍旧充满生机,种着各式各样的奇珍异草,清微叹为观止:“种花草这点很不错,对生活是存有希冀的。”
一般情况下,这类人通常乐观开朗,起码她的监护人零七是这样的。
“希冀……”愈九怔愣良久,道:“大概吧,她很喜欢摆弄花草,自杀之前还拜托芸姑好生照料它们。”
清微顿住,她放缓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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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自杀?”
“兴许是她太累了。”愈九漫不经心道。
“那你呢?”清微不自觉揪心。
愈九:“什么?”
说完他似乎反应过来清微的意思了,手轻轻抚过一株蓝色的草,眸子被这抹幽蓝照得反而暗沉起来,平静道:“放心,那时我没有很伤心,忙着跟傅贵妃谈条件。”
清微一时忘记要事,追问道:“小孩子……也要谈条件吗?”
愈九收回手,转过身子,认真看她一眼,道:“按师尊以往的性子,最关心的问题应该是谈的什么条件,而且师尊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个疯子的事吗?”
大梦初醒,清微袖下的手一紧,身兼重任的她只好顺着这个话题,“嗯,想知道。”
愈九:“先皇不大钟意他的嫡子,母后走了之后便由着傅贵妃作践这个嫡子,可能他也是没办法,把同心草下到了傅贵妃亲儿子身上。”
同心草,清微记得原书中提到过,似乎是个情草,两个人若是同时吃下一株同心草,便同死同生。
愈九口中的嫡子,魔界上一任魔尊的孩子多到不可计数,可嫡子好像只有一个,只有一个愈九。
失去圣上宠爱的皇子也没了母亲,处境可想而知,所以愈九知道傅贵妃要害他,便与傅贵妃的儿子一同服下同心草,掣肘傅贵妃。
要是傅氏敢动手,她的儿子也活不成了。
愈九的声音忽地响起:“残忍吗?”
什么残忍,是在说这个行为吗?清微缄口不言,她不知道若是设身处地,自己是否还能活下来,可眼前的愈九脆弱极了,他刚刚抚摸过的一株蓝草上的经络还泛着莹莹的光。
同心草,经络莹光。
清微:“傅贵妃的儿子,是那个被锁起来的人吗?”
“是啊。”愈九笑了笑,道:“他要是死了,我也就跟死了,不值。”
怪不得,就算是那个疯子不停地诅咒怒骂愈九,可愈九仍旧不对他动手,而小四今天却告诉自己杀了那个疯子……是何居心呢。
清微忽然觉得这辽阔天地,竟没人可信。
“我被废去太子之位后,他便是第二位太子,不过夺嫡之争……我对他下了狠手,毕竟母后当年的自戕也有他一份。”愈九默了默,自嘲道:“师尊,你要是想杀我,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只要对他动手就好了。”
清微:“所以,你觉得我问你这个是想杀你?”
愈九不语,但沉默却说明了心底的一切。
这段时间,清微关怀他的背后就是乘机下手,再加上前几年她对愈九下死手,以至于对方早就不对她的一言一行抱有幻想。
清微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真切道:“愈九,或许我们之间的误会过深了,可你引发两界厮杀,我生气完全是情理之中,还有李少——”
算了,还是不提老乡了,免得愈九又想些有的没的。
青年帝王听到她的第一句时,略有动容,可一听后几句便神色平静,甚至霎时冷血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