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空中化为一滩血水,小四听见覃清和的尖叫随着她的身躯一同散去,而覃清和身后的那些修士吓得各自御剑飞走,可“清微”早已开了杀戒,岂会放过他们。
而小四看着这些人被屠杀待尽,他仿佛是真的把这些人当作纸片,只要不影响到三十七号,其余的他概不关心。至于原主修为暴涨这件事……看来原书中覃绫天天吃灵果是为了这个一次性使用的禁术——残阳换日诀。
这是个很老套的禁术,以寿命为代价,强行增进功力,其中的副作用和巧用有很多,可覃绫这个程度的,估计修炼的不深,不过对寿命损耗的也不低,起码是三十年往上了。
况且此术还不是人人都能修成的,前期要用数不清的灵药来堆,把自己堆成一株人参,后期的一瞬变强也只是把这些灵药上的灵力一次用了,可用完之后呢?这样拔苗助长的身体必定是大不如前。
看得久了甚至有些厌倦,小四见地上马车掀翻在地,一片狼藉,还有身着降紫服的人倒在地上,他拍了拍云成,道:“带我下去看看。”
剑身不动。
小四啧了一声,又道:“成姐,给个面子。”
剑身开始“嗡嗡”作响,小四载着它落地后,一眼便看见了祝霖,他躺在地上,脸上沾着血渍,都快认不清他了。
不止祝霖,还有一同赶过来的暗卫悉数奄奄一息,他们消耗了覃清和以及身后修士的大半灵力,才会让覃绫轻而易举地虐杀他们。
小四看覃绫杀红了眼,可也能明显感觉到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禁术撑不了太久,等她仅用一次的化神修为一过时,这具身体还是会由三十七号掌握。
只要事情不脱离掌控,他都无所谓,他只需要稍候即可。
小四闲着也是闲着,索性翻了翻祝霖的身体,把他的正脸翻向自己,手上传来意料之中的死人凉感,他看这人衣襟鼓起,便伸进去摸索,还真摸出个东西来,不过只是一堆废纸。
他对这纸上写了什么并不在意,小四随意扔在一旁,可眼见着这纸要被风吹走,他又伸手攥住纸张,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东西放进人家怀里,权当尊重逝者了。
正当他准备往祝霖衣襟塞时,远处传来一声嘶哑声,只见高空中的“清微”抱着头,似乎痛得她要以头撞地才能缓解。
活该,叫你用禁术,被反噬了吧。
与此同时,关窈也赶了回来,她身后带着乌泱泱的人,小四原本以为是愈九的驰援,可一见几身白衣飘飘,便连忙将身子掩到马车后,往“清微”那儿偷瞄。
关窈一来也懵了,她对身后的婉秋水道:“……我们俩刚刚确实分头跑了。”
清微怎么又回来了?她和清微逃离现场之后,她本想去天渊魔宫寻求外援,可走到一半便遇到了来接清微回鸣云的婉秋水,急匆匆地一路带她们来对战心怀不轨的覃清和。
但是现在的状况不是覃清和杀人,反而是“清微”在虐杀修士。
“清微”忽然放下抱头的手,她眼中翻滚着波涛杀意,一抬眼便看见关窈,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关窈跟她不对付的时候,“清微”嘴角僵硬地往上一扯,于是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清微”瞬息之间闪到关窈身前,一刀刺穿了她的腹部。
关窈双目圆睁,她只觉候间一股血腥味冲破牙关,一口血生理性地喷了出来,零星的血点飞溅到“清微”脸上,可血红之色却让她愈加兴奋。
婉秋水厉声:“清微!”
“清微”脸上的笑一僵,她眯起眼睛看了许久才看清眼前之人,视线向右,关窈疼得脸上五官都扭曲成一团,嘴边也带着血,视线下移,那是一双沾满鲜血的手。
“哐当”一声,清微手中的剑摔到地上,她眼神呆滞,目光迷离。
婉秋水趁着她呆愣的间隙,上手要拍晕她,可“清微”侧身躲开,一脸戒备。
婉秋水:“停下来,阿微,这样下去你会走火入魔的……你连阿姐的话都不听了吗?”
虽然“清微”之前也不大听婉秋水的话,可她的语调很哀叹凄婉,“清微”不由愣神了,她额头上的神识又灰暗下来,回到了无修为之时,头脑也一阵眩晕,似乎是使用过多灵力造成的疲惫。
不消片刻,清微身子一头向后倒,周围的一切都闪得很快,那一堆鸣云门来的弟子无一人敢言,可大家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个怪物。
身子好沉,仿佛要坠落到谷底。
婉秋水俯视着下坠的她,眼神复杂极了。
可“清微”却强撑着精力,记下婉秋水担忧的神情、容貌、甚至是腰间挂着的玉佩,仿佛再也见不到她的那般不舍。
这禁术的使用后果她很清楚。
她真的不想用这招,拿这条命报复过往的人。
可是她好恨。
“清微”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忽然想起来幼时在覃府姨娘悄悄说她是个怪物。
那么婉秋水呢?
她会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吗?
想不了那么多了,“清微”只觉得眼前走马灯一般闪过一幕又一幕的画面,有的是在鸣云门时被嘲讽废物,有的是姨娘背叛她时不忍……
最后一幕,是她初见婉秋水时那一双剪水秋瞳。
真好看,她想。
……
鸣云门云房。
医士背好药箱,往门外走,还不忘嘱咐榻边的婉秋水,“她的神智受了些刺激,不想说话也无妨,不过她以后怕是连剑都提不起来了,还是不要修炼了。”
婉秋水出门去送医士,医士却连连摆手,道:“阁主还是多去看看她吧,我第一次见这样奇怪的神识。”
婉秋水心忧地看着医士,医士被这样盯着,只好斟酌一番用词让她理解,他道:“这道友的神识里……像是有过两个人,不过,另一个明显已经没有气息了,像是忽然被铲除出了这具身体。”
婉秋水一愣:“两个人?”
医士:“虽然夺舍的可能不高,但是我还是建议阁主试探一二,兴许榻上的人不是你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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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医士啧啧称奇,背着药箱步履匆匆地走了,婉秋水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房内的,她扶着门框,看着榻上双目失神的清微。
婉秋水杵在原地站了半响,还是先端起桌上的药,舀药喂到清微嘴边,清微面无表情,自昨天回鸣云门后,她就一直不说话了。
婉秋水放下药碗,道:“我已经把关窈的死推到覃清和身上了,不知道谁泄露了消息,整个一字宫的人都讨论覃清和夺人修为的事,她这才去在你回鸣云门的路上埋伏杀人。”
说完这些,清微的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婉秋水叹息一声,她想了想,道:“我不会追究你修炼禁术一事,只要你答应阿姐不再动用此术……阿姐别的什么都依你。”
依然静默无声。
良久,婉秋水只好让清微独处静一静,她走到门口,左脚刚迈过门槛,便听到身后的声音。
“关窈……有家人收尸吗?”清微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婉秋水沉默片刻,道:“我会打点好一切的。”说完她便门缓缓关上了。
就在婉秋水走后不久,一丝淡得融入天色的青飘进窗棂,如往常一般化作孩童身,娃娃脸的模样。
小四拍了拍身上的灰,道:“三十七,你知道主线有多快吗?我刚刚去打听李少星的情况,你猜怎么着?”
小四在她眼前摆摆手,见她也不说话,便扫兴道:“李少星他拜入鸣云了!明天就是他选道派和师尊的时候,现在门内都猜新一届的弟子们肯定都会选婉秋水。”
清微背靠床头,没开口、没表情,像是个活生生的死人。
小四一怔,半响后他蹩脚的安慰道:“他们又不是真人,死便死了,你这样怪吓人的,再说了又不是你杀的,原主自己发疯搞的。”
清微点点头,像个机器人一样。
真是受不了,小四觉得她再这样就废了,还不如以毒攻毒,逼一把。他甩到床上几张纸,道:“三十七,死的不止关窈一个,还有个祝霖,全天下的人都会死,难道你要为每个人都耷拉着一张脸?你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要我说,还不如不穿书的好。”
说完之后,小四冷眼观她,见她毫无所动,一时深觉没意思,又变成一道薄烟飘出去了。
室内重归寂静。
清微僵死的眼神一动,她拿起衾上被揉成一团的宣纸,展开看了看——
“丙午年,乙末月,主上把我调到宫里,给我赐名祝霖,问了章将军……似乎是渴求甘霖的意思,不过章将军只知道打仗,也不知真假。我会一直效忠主上的。”
“丁酉月,奴婢见到了那位姑娘,主上喜欢她,奴婢要不要把她当成娘娘?不管如何,我会永远效忠主上的。”
“庚子月,户部尚书蔡秉衡、太常少卿时常与我套近乎,我只会效忠主上。”
“壬寅月,主上的反噬又发作了。”
啪嗒一声,原本就皱巴巴的纸团被砸上几滴泪,这纸太薄,承不起这泪,一下就穿透了字,砸出个窟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