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没问题。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如果她有问题,事情反而简单。开除,报案,律师函,小报来源链往下压,所有人把愤怒塞进一个年轻临时助理的名字里,然后继续走红毯,继续跑宣传,继续假装这个世界只是偶尔坏掉。
可她人站在红毯上。
她的权限却进了房间。
所以坏掉的不是一个人。
是她们的体系。
下午六点二十三分的红毯侧机位被投在屏幕上。
画面边缘,瓦伦蒂娜正站在采访区,Mia在她左后方,艾琳抱着平板站在Mia身后,低着头,脸色很白。
同一分钟,E.Vale名下的临时权限第二次刷开了瓦伦蒂娜的套房门。
艾琳坐在沙发边缘,手指攥着平板,眼泪挂在睫毛上,哭都不敢哭出声。
瓦伦蒂娜看了她一眼。
“你先别急着证明自己清白。”
艾琳抬头,嘴唇发抖。
“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你没有回去。”瓦伦蒂娜把门禁记录转向她,“现在我要知道的是,你的名字什么时候离开过你。”
套房里安静下来。
粉色花箱还没撤,花香味被空调压得有些发腻。桌上有冷掉的咖啡、律师文件、几张视频截图,还有那份刚打印出来的门禁记录。
里卡多坐在离会议桌最远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参与问话。
他的外套还搭在卧室椅背上,茶几旁边放着瓦伦蒂娜换下来的高跟鞋。
瓦伦蒂娜看过去时,他把手边那杯温水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没有开口。
塞琳娜打开文件夹。
“下午六点零七分,Mia让艾琳回套房拿外套。六点零九分,E.Vale工作卡第一次刷开套房门。六点十四分,她离开,电梯监控能看见她手里拿着衣袋。”
Mia冷声说:“六点十八分,她回到采访区。这个我能作证。”
凯特点开侧机位截图。
“视频也能作证。”
塞琳娜翻到下一页。
“问题是六点二十三分。同一个E.Vale权限第二次刷开套房门。刷卡设备记录显示,这一次不是访客权限,是活动临时权限。”
Denise靠在化妆台边,抱着手臂。
“翻译一下。”
“翻译就是,”塞琳娜说,“她的权限在六点二十被重新授权过。授权来源不是前台,不是客房部,是活动证件台。”
Mia看向艾琳:“你什么时候把卡交出去过?”
艾琳张了张嘴。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说不知道。
她低头想了很久,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我从套房下来以后,证件台的人叫住我。他说我的卡权限不对,下午红毯后台可能进不去,要重新扫一下。”
Mia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
“六点十六,或者六点十七。”艾琳说,“我刚下电梯。”
Mia想起来了。
艾琳确实晚了两分钟。她当时以为电梯慢,还骂了一句酒店像迷宫。
塞琳娜问:“那个人长什么样?”
“男的,三十岁左右,黑色T恤。”艾琳努力回忆,“戴酒店工牌,也戴着品牌活动的黑色挂绳。他叫我E.Vale,不是叫Erin。”
瓦伦蒂娜抬眼。
“他叫你E.Vale?”
艾琳点头。
“他说,E.Vale,你的权限要重新扫。”
房间里短暂地静了一下。
Mia先反应过来。
“他不是认识你。他是照名单叫人。”
“对。”瓦伦蒂娜说,“他不需要知道她是谁。他只需要知道哪张卡能开我的门。”
凯特已经拿起手机:“我让品牌方发证件台人员名单。”
“不要只要名单。”瓦伦蒂娜说,“要照片。”
证件台是最容易混进去的地方。
红毯后台、片场侧门、商场活动的员工通道,永远有临时桌子,黑色桌布,两台笔记本电脑,一盒乱七八糟的胸卡,旁边堆着喝了一半的咖啡。
真正有权限的人不会记得每一张脸。
他们只记得谁的语气像同事。
骗子不需要像坏人。
骗子只需要像一个累坏了的工作人员。
“他拿了你的卡?”塞琳娜问。
“拿了。”艾琳说,“他说重新扫一下。”
“有没有碰你的平板?”
“没有。”
“用了多久?”
“不到一分钟。”
“有没有背对你?”
艾琳脸色更白。
“有。他说机器有点卡,让我等一下。他转过去,大概十几秒。”
十几秒。
够了。
足够复制权限,足够把一个临时助理的名字挂到另一只手上。
Mia低声骂了一句。
艾琳终于哭出来:“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他是工作人员。”
“你当然以为他是工作人员。”Denise冷冷说,“他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瓦伦蒂娜看着艾琳。
这个女孩太年轻了。
年轻到以为自己没做坏事,坏事就不会落到她头上。
可很多系统不需要你真的有罪。它只需要你的名字、你的工牌、你的权限、你的年轻和你的经验不足。
“你可能不是卖东西的人。”瓦伦蒂娜说,“但你的名字已经被人拿去开门了。”
艾琳捂住嘴,眼泪往下掉。
凯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完,表情更难看。
“品牌方发来初步名单。证件台当天确实有一个临时技术员,登记名是MarkHaines。”
“酒店员工?”
“不是。活动外包。”凯特把照片投到屏幕上,“品牌方说,他是当天五点前补进来的证件台技术支持,替换了原本的夜班人员。”
Mia皱眉:“谁提的替换?”
凯特低头看邮件。
“外包供应商的后台工单。理由是:credentialsystemsupport。”
Denise冷笑:“听起来像人话吗?”
“听起来像能报销的话。”瓦伦蒂娜说。
屏幕亮起。
照片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低头整理挂绳,穿黑色T恤,脖子上同时挂着酒店工牌和《DOLL》品牌活动的黑色证件绳。
艾琳的呼吸停了一下。
“就是他。”
瓦伦蒂娜看着那张照片。
黑色挂绳。
酒店工牌。
品牌活动。
他站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一滴水流进了同颜色的河里。
“保存他的所有记录。”瓦伦蒂娜说,“进出酒店、证件台监控、通讯、付款、临时合同。还有,查他是谁推荐进来的。”
凯特已经在打电话。
塞琳娜同步发邮件。
Mia把白板转过来,写下第一行。
`E.Valecard—reauthorized`
第二行。
`MarkHaines—eventcredentialdesk`
第三行,她停住:“写什么?”
瓦伦蒂娜看向屏幕。
“写:不是清洁工。”
Mia笑了一下,很冷。
她把字写上去。
`Nothousekeeping.`
不是客房清洁。
这四个字落下去时,整个“案子”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形状。
验孕棒不是被一个偶然翻垃圾的人卖掉。
至少,不只是。
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套房,知道临时助理会被派回去拿外套,知道证件台可以重新授权,知道活动权限足够打开那扇门。
有人提前走过路线。
Denise忽然说:“可他们怎么知道房间里会有那个?”
她没有说“验孕棒”。
这个词现在像一根针,谁说出口都扎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凯特皱眉:“也许他们不知道。”
瓦伦蒂娜抬眼。
凯特继续说:“如果他们原本只是想找任何可投放材料呢?药瓶、私人合同、里卡多的衣服、剧本批注、医生预约单、行程表。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把你从演员写回身体、男人、私生活。”
Mia慢慢接上:“翻到药瓶,就写你身体不稳定。翻到他的衣服,就写男人认领。翻到剧本批注,就写《DOLL》团队提前设计同情牌预备冲奖。”
Denise冷笑:“翻到验孕棒,他们中大奖。”
瓦伦蒂娜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白板上的三行字。
E.Vale。
MarkHai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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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housekeeping。
然后她忽然明白,最恶心的地方不是有人猜中了她可能怀孕。
他们根本不需要猜。
他们只是认为,一个女明星的房间里,总能翻出可以卖的东西。
“所以他们不是冲着那个来的。”瓦伦蒂娜说。
所有人看向她。
“他们是冲着我的房间来的。”
她声音很轻。
“房间里有什么,他们就卖什么。”
里卡多终于抬眼。
他的脸色沉下来。
不是怒气外放的那种沉。
更像球场上暴雨前的天色,平静,但谁都知道要出事。
“这里不安全了。”他说,“如果他们进来时没找到想要的,谁也不能保证他们没有留下点什么。”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
Mia下意识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
Denise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
凯特已经拿起手机:“我让安保重新扫房间。”
“不只是这间。”里卡多说,“整层,电梯,员工通道,临时证件台。”
他说完,看向瓦伦蒂娜,声音低了一点。
“我们不住这里了。”
瓦伦蒂娜抬眼。
他停了一秒。
“回家。”
这两个字落得很轻。
轻到不像一句安排,更像一件早就存在的事。
凯特只停了半秒,就反应过来。
“山上?”
里卡多点头。
“我的人先过去做安检。她不再留在这里。”
凯特点点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的样子。
“还有一件事,有点奇怪。”
她把另一封邮件投到屏幕上。
发件方是米兰时装周合作品牌的欧洲公关团队。
标题很体面。
`Urgent:PossiblePrivateHealth-RelatedMaterialsInvolvingV.R.`
紧急:疑似涉及V.R.的私人健康类材料。
Mia皱眉:“米兰?他们怎么会收到这个?”
凯特把邮件时间放大。
发送时间:下午六点二十九分。
也就是小报推送爆出“阳性验孕棒”之后。
三分钟。
Mia愣了一下:“三分钟?他们看完新闻、写完风险提示、找完收件人,再发到米兰,只用了三分钟?”
“问题不在发送时间。”凯特说。
她点开附件属性。
屏幕上跳出一行更小的字。
附件创建时间:下午六点二十四分。
房间里彻底安静。
六点二十四分。
小报还没发。
红毯采访区的记者还没来得及把问题怼到她脸上。
可那份所谓风险附件,已经被做好了。
凯特继续往下翻。
“附件里有三张截图。一张验孕棒局部,一张套房洗手台边角,一张药房纸袋。小报正文只放了第一张,米兰收到的版本里,多了后两张。”
Mia低声骂了一句。
Denise慢慢直起身。
里卡多的手指轻轻扣了一下杯壁。
瓦伦蒂娜看着那封邮件,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原来不是他们反应快。”
她说。
“是有人在小报发出来之前,就已经替他们准备好了反应。”
她停了一下,看向屏幕上那行冷冰冰的英文。
“还替他们想好了,它应该被写成什么故事。”
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比单纯卖掉一根验孕棒更坏。
它不是一次偷窃。
它是一套流程。
先开门。
再翻找。
再截图。
再剪给小报,剪给品牌,剪给奖季叙事。
同一件东西,在不同人手里变成不同商品。
瓦伦蒂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没有抖。
很好。
她抬起头。
“那就查流程。”
凯特看她。
“从MarkHaines开始?”Mia问。
“不。”瓦伦蒂娜看着白板。
“从谁把MarkHaines放进证件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