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雨花台 > 48. 痴男怨女
    太医江为斌被宫女领着冲往凉亭,快速行礼后便被刘嫖吩咐:“江太医,你快速瞧瞧墨小侯爷。”

    江为斌片刻不敢耽误,小步跑到墨玄珩身边为他把脉,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向皇帝复命:“回陛下,太后,小侯爷心脉受损,郁热缠身。方才又饮了酒,血气翻涌,才骤然咳血。”

    “小侯爷正值壮年,常年习武,怎么会饮一杯酒就吐血?”乔婉婉急忙开口说道。

    江为斌如实回答:“小侯爷看起来体魄强健,实则内里脉象虚弱,外强内虚,而这非一朝一夕所成。小侯爷现在的情况,一点点刺激:饮酒、动武、动气,轻则导致吐血,重则,恐会七窍流血。”

    “什么!”太后捂着嘴,惊讶说道,“玄珩的身体怎么会如此虚弱?可有什么医治之法?”

    江为斌缓缓开口:“小侯爷这病,眼下,静养调理生息,是暂时保全身体。若想根治,唯用天山雪莲服下,便可根治。”

    “天山雪莲?”刘嫖看了一眼墨玄珩,若有所思道,“这天山雪莲乃是西域贡品,此前国库便有一株,但已经作为陪嫁,赐给了长公主。”

    乔婉婉立刻哀求道:“陛下,小侯爷尽心为国治理国事,又即将远去江浙,身体若是垮了,还怎么担起治理水患的重任。臣妾恳请陛下,传旨长公主,取回天山雪莲给小侯爷治病。”

    “胡闹!”太后愠怒,呵斥道,“天山雪莲是先皇赐给长公主的陪嫁,没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岂能说拿回就拿回,总归是要问问长公主的意思。”

    刘嫖面上也露出为难之色,说道:“太后所言极是,长公主的嫁妆之物,朕就算是贵为九五之尊,也不能强意索取。如果,玄珩处理江浙水患成功,朕便师出有名,可借玄珩为国为民造福之名向长公主求取。”

    刘嫖的话说完,便朝向江为斌:“一个月?江太医,若以一个月为期限,能否有别的法子稳住病情?”

    江为斌躬身回道:“臣可开一些温和的药物,保全小侯爷这一月身体复原。只是一月之后,小侯爷必须要服用天山雪莲,否则,性命攸关。”

    “行行,等一月之后,再向长公主求取。”太后怜惜地看着墨玄珩,嘱咐着,“玄珩,待你从江浙建功回来,姨母一定会亲自向长公主求取雪莲,为你治病。等你身体好了,再成亲也不迟。”

    “多谢姨母。”墨玄珩虚弱地看向太后,眼神却闪过一丝凌厉。他原以为天山雪莲在太后这里,精心设计一出苦肉计,若是成功,他们也能把天山雪莲拿出来。没有想到,天山雪莲竟然在长公主处,看来要想得到它,还得费一番苦心。不过,好在也知道了天山雪莲在何处。

    他的余光淡淡地扫过刘嫖,一股怒气涌上,墨玄珩心中嗤之以鼻。从前是,现在亦是:他刘家仗着自己的是天子,抢人所爱,强人所难,是他们父子一贯的作风。什么从江浙建功回来,才给天山雪莲,分明就是以此作为要挟,摆明了要用雪莲来拿捏他。

    “来人,将小侯爷送回墨府静心修养,江太医开的药由太医院亲自送到侯府。待休息一日,再启程前往江浙。”刘嫖吩咐完,对着墨玄珩关心道,“玄珩,你此番去往江浙,小心谨慎,我们等你建功回来。”

    刘嫖说完,剧烈地咳嗽。就算他快速地掩去嘴角的血迹,也被墨玄珩敏锐的眼光捕捉到。墨玄珩神色如常,被宫人扶起身子站起,微微颔首,双手抱拳道:“请陛下、太后放心,臣一定治理好江浙水患之事。”

    墨玄珩任由两名宫人搀扶着走,到宫门口,墨风已经站在马车处等候。他摆了摆手,示意两名宫人散去。

    “这里没人,出来吧。”墨玄珩扶着墙说道。他从太后寝殿一路走出来,便察觉身后有人跟踪,一路尾随,听脚步却不像是一个习武之人。

    果然,躲在转角墙壁角落一处的江为斌,眼神环顾四周,见没有士兵的巡逻,跑到墨玄珩面前,“噗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小侯爷,小侯爷,求求你,救救我家父。”江为斌哭诉道。

    墨风见此,瞬间退后两步,离墨玄珩五米距离,谨慎观察周围。

    墨玄珩微微眯起眼睛,故作孱弱,低声问道:“江太医这是何意?令尊出了何事?”

    “说来话长,家父江东山本是城西开米铺庄子的商贩,前些日子,长公主低价收购京城里的米铺,不同意便明抢。我父亲得罪了长公主府,现在被押在长公主府中的地牢里受刑。无论是送多少黄金,都不见人,更别提救人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求助小侯爷。”

    “长公主收购低价粮之事,我有所耳闻。只是,为何会将令尊扣押在公主府?”

    听到墨玄珩的话,江为斌愤愤道:“都怪陆仲琪!此前,我父亲无意得罪了他,此人心胸极为狭隘,利用长公主的势力,便把我父亲囚禁在长公主府中。听人说,我父亲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长公主素来猖狂,我实在是求告无门,只有求您了,小侯爷。”

    江为斌在地上磕头,额头处都是血迹:“小侯爷,只要您能出手,救我父亲一命,臣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替您寻来天山雪莲。”

    墨玄珩的嘴角勾起:“陆仲琪怎么会和长公主扯上关系?”

    “自打陆家倒台,丞相府早已经和陆仲琪一刀两段,他早已如同丧家之犬,四处求人可怜。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抛弃世俗之见,在长公主府前跪了整整三个时辰。如今,整个京城的人都已知晓,他是长公主的面首了。”

    墨玄珩点点头,陆仲琪如今的情况如同过街老鼠,为了求生,傍上长公主这棵大树,也是情有可原。不过,江方斌的话中,全然是对陆仲琪人格的诋毁,所言真假,他也不能全然相信。

    墨玄珩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叫人听不出任何情绪:“原来是陆仲琪从中做梗。”

    墨玄珩看着地上的江为斌,冷笑道:“只是,我怎么相信你能从公主府替我寻来天山雪莲?”

    江为斌抬头,害怕墨玄珩不相信自己,他起身在墨玄珩的耳边说道:“太医院一直以来都为长公主调配美容养颜的药丸和敷料,只要在药丸里面加入无色无味的药物,造成中毒的假相,唯有天山雪莲可解,到时,长公主就不得不拿出天山雪莲出来了。”

    墨玄珩听后,低头笑了笑,他拍了拍江为斌的肩膀,笑意不达眼底:“江太医,你的难处我记下了。令尊一事,我可以替你想办法。”

    江为斌的脸色大喜,正要表达感谢,却听见墨玄珩继续说道:“只是,我这里也确实有一件事需要额外麻烦江太医。”

    “小侯爷请说,只要是臣能办到的,一定为小侯爷解忧。”

    “天山雪莲我可以不急,不过……”墨玄珩说完,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瓷净瓶,“里面是一种毒药,叫做七星流光彩。听闻,江太医医技出众,你看能否解出这解毒之法。”

    江为斌接过墨玄珩手中的净瓶,放置鼻子旁边闻了闻,果然是一种江湖上消失已久的剧毒。

    “小侯爷,臣一定尽快将解毒之法找出,届时,派人送到您府上。”江为斌说完,便告别墨玄珩朝太医院走去。

    等他走远后,墨风才走到墨玄珩身边,小声开口道:“小侯爷,您既然让他在长公主那里拿到天山雪莲,为何还要让他去解七星流光彩的毒呢?这天山雪莲就能解世间万物所有的毒了。”

    墨玄珩脑子里想起在草原上和沈青沅一同取的熊胆,淡淡开口:“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岂不是很容易破碎。总之,都是为了解毒,多条办法总是好的。”

    如果,黑熊胆也能解七星流光彩的毒,那么,他就不用费功夫,去找天山雪莲了。

    “我看这江为斌心思太多,话里行间,全是算计与谄媚,此人不得不防。墨风,你派人查查这江为斌。”

    “是,小侯爷。”墨风立即回应。

    墨玄珩抬腿上马车,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件重要的事情,询问墨风:“墨风,沈青沅弟弟可找到了?”

    “小侯爷,已经找到,由一支墨家精密护卫送回京城,快马加鞭,不出三日便会回到京城。”墨玄珩点点头便上了马车。在车内屏声静气,用手解开自己封锁的穴位,口吐一小口鲜血后,身体的经脉全部打通,身体终于恢复如常。

    而另一边,皇宫御书房内,刘嫖已经坐在案前,翻阅各种奏折几个小时,一旁的高公公急得直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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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全是担忧之色。皇帝的身体,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陛下,您歇息一会儿吧。”

    刘嫖眼皮都没有抬起来,提笔的手却是没有了力气,一滴浓墨落在奏折上,随即,“哐当”一声,笔滚落在了地上。

    他一直知道,乔婉婉喜欢墨玄珩,但是他没有想到乔婉婉竟然会喜欢他喜欢到如此地步。当他亲眼见到,墨玄珩吐血时,乔婉婉失魂落魄、满脸泪痕的模样,嫉妒如狂。

    他压下心中的怒气,漫不经心开口:“她怎么样了?”

    高公公如实禀报:“乔美人还在跪着呢,已经好几个时辰了。”

    高公公低声劝道:“陛下去看看乔美人吧,前些日子美人在冷宫感染风寒,身体一直都未痊愈。这跪久了,老奴担心乔美人的双膝,怕是以后再也不能跳舞了。”

    “跳舞?”刘嫖的神色恍惚,沉默半晌才开口,“她是不是进宫以后,便再也没跳过舞了?”

    高公公听到皇帝的这句话,彻底不敢再说一句话。

    刘嫖想起,四年前,他偷偷溜出宫找墨玄珩,在侯府见到了那个在雨花台上跳舞的乔婉婉,一见倾心。后来他把她带进了宫,在她的宫中修了更大的舞台,可她再也没跳过舞了。

    刘嫖苦笑一声,撑着身子,说道:“摆驾,去关雎宫。”

    刘嫖进了关雎宫,一眼便看见了跪在地上的乔婉婉。身型削瘦,单薄的宫衣衬得整个人愈发孱弱。

    刘嫖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乔婉婉:“你可知错?”

    乔婉婉却并不畏惧,声音清冷:“臣妾不知,何错之有?”

    刘嫖压抑下心中的怒火,胸腔随着说出的话微微波动:“你是朕的女人,却对外男如此亲密,你信不信我杀了他!”

    乔婉婉闭上了眼睛,声音不起半分波澜:“陛下早已经算计好了,无需再威胁臣妾。”

    刘嫖怒极反笑:“你当真以为那酒里面有毒?我是有除掉他的心思,但会蠢到如此地步?墨家在关外兵马十万,我会明目张胆的在宫里害了他吗?”

    “还是说,在你的心中,朕就是那般工于心计的无耻之人?”

    乔婉婉一怔,刘嫖的一番话,让她有些许愧疚:“陛下是坐拥天下的九五之尊,是勤政爱民的明君,是恪尽孝道的儿子。”

    “却唯独不是你的夫君,对不对?”刘嫖的话里藏不住的落寞。

    “夫君是只有成为他的妻,才能称对方为夫君。而我连妾都算不上,怎配谈夫君二字。”

    “你何苦如此作践自己。”刘嫖蹲下身,看着乔婉婉,怜惜说道,“当初你设计陷害曹贵妃流产,我也只是将你打入冷宫。高公公说你感染风寒,我便寻了个由头,放你出冷宫,朕从来都是把你放在心上的。”

    乔婉婉抬眼,看着刘嫖这番脆弱的模样,决绝道:“陛下,可我的心已经有人了。”

    是十岁那年,她在街上乞讨,被人打得遍体凌伤,是他,把她带回了侯府,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安逸的生活。他从来不会在她面前展示脆弱,他如此自信骄傲。至此,她的心里便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剑扎在刘嫖的心口上,他怒吼道:“全部滚出去!”

    周围的所有宫人,见皇帝暴怒,根本不敢停留,纷纷跑了出去。“砰”的一声,宫门被重重的关上。

    他一把掐住她纤细的脖子,死死地掐住,见她呼吸困难、面色发红发紫,怒吼:“你信不信我立刻杀了墨玄珩!”

    乔婉婉没有挣扎,甚至是有一丝解脱。这四年的牢笼,如果能借他的手得到解脱,也算是好的归宿了。乔婉婉缓缓闭上眼睛,平静等待死亡,没有挣扎,没有求饶。

    刘嫖的心慌了乱了,他松开了手,将人死死地搂在怀中,颤抖着说道:“是朕失了分寸,婉婉可要原谅我。”

    两人就这样抱了许久,刘嫖才放开她,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双手扶住她的脸颊,低声说道:“婉婉,当初,你害得朕失去一个孩子,如今,我要你替朕重新生一个。生完之后,朕就放你出宫,好不好?”

    乔婉婉抬眼看着他,直到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