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雨花台 > 46. 收留书懿
    墨玄珩牵着沈青沅的手走出教坊司,一路,他的心情格外畅快,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他没有想到,沈青沅如此聪慧,不费他一兵一卒便拿下田三万,获得十万石食粮。他看向沈青沅的目光由暧昧喜欢又多了丝欣赏。

    然而,沈青沅没有他臆想中的快乐,她的脸上是挥之不去的愁容。

    “怎么?不高兴?”墨玄珩停下脚步,用手捏了捏她的脸。不知为何,他对她今日的装扮格外喜欢,打趣道,“沈姑娘不过是几句话,便可抵我千军万马,轻轻松松获得十万石食粮,这番谋略,堪称当代女诸葛。”

    沈青沅听出了他口中的挪揄,抬手将此人在她脸上作乱的手拍下去,语气带着愧疚:“什么女诸葛,小侯爷莫要笑话我。人家诸葛是为了刘皇室正义,我这般连哄带骗获得食粮,未免过于缺德。”

    沈青沅一想到田万三被五花大绑在教坊司,那番可怜模样,心中愈发歉疚。

    墨玄珩倒是一怔,什么缺德?这不是连同她和自己都一并骂了?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望着远处嘈杂纷乱的街头处说道:“你可知田万三是如何做生意的?借着年收成不稳,层层囤积,抬高物价。不单单是食粮,小到面粉蔬菜水果,大到玉器珠宝,他连同他身后的势力,将整个大燕百姓血汗银两,全部吸收到自己手中。如今,我们只是将他们的不义之财依数退还给老百姓罢了,何错之有?”

    见沈青沅脸色微微动容,墨玄珩声音压低了些:“这十万石食粮运给江浙的灾民,沈青沅,你救的是千千万万百姓的命,何须为一个奸商苦恼?”

    墨玄珩说完,沈青沅的脸上瞬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看小侯爷才是有三寸不烂之舌的神功,还有……”

    “还有什么?”墨玄珩呆呆地看着沈青沅。

    沈青沅笑道:“还有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当真是我大燕铁骨铮铮的好男儿。”

    墨玄珩听出了沈青沅口中的奉承之意,笑着看向她:“菩萨心肠便算了,是你心中的好男儿便是了。”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突然,在他们正前方,一家久闭的粮铺刚一开张,门前早已经久等的百姓便一窝蜂地闯入,挤破了门槛。有的人攥着一袋米牢牢地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了去。有的人为了能够抢粮,直接推到前面的人,甚至是站在人上抢粮。还有的人为了半袋粮大打出手,拳脚相加。有的老妪抢不到粮,便瘫坐在地上,忍着被人踩踏手的风险,用手拾起地上散落的粮,旁边还站着饿得直哭的孩子。

    这场面,刺眼刺耳,令人心悸!

    亲眼目睹这番景象,沈青沅喉咙发紧,眼神酸涩,方才心中的那点愧疚立即烟消云散。她也看清:墨玄珩纨绔世子的外表下还有一颗体恤百姓的心。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墨玄珩在她心中的形象又改变了几分。

    沈青沅看着墨玄珩,是内心的声音发问:“今日你绑了田万三,日后他出去,将你所做所为公之于众。堂堂小侯爷,势必会落下一个仗势欺人的骂名,你可想好了?”

    墨玄珩冷脸看着前方乱成一团的景象说道:“你忘了之前我们去关中,亲眼见过穷苦的人不惜为了一点银两,卖掉自己的女儿。沈青沅,江浙水患若再不处理,很难保证旧事不会重新上演。”他侧脸看向沈青沅,格外的认真,“而我,绝对不能让他它再一次发生。”

    “除去救济百姓,你,你还有没有一点私心?”沈青沅眼睛漏出复杂的神色,是探索,是激动,是渴望。她知道墨玄珩将那个答案说出来,她会接受,甚至是欣喜,因为她始终坚信,相爱的前提一定是坦诚,是极致的坦诚。

    她知道,以墨玄珩爱做交易的性子,绝对不做无利的事。

    倒不如直接说:是为了救皇宫里的那位娘娘,是当初要让自己进宫,陪伴或是替代的那位婉婉娘娘。

    沈青沅看着墨玄珩的眼睛全是酸涩,晶莹的泪珠滑落,因为终究没有等来她想要的答案。

    “自然是有的。”墨玄珩坦诚,却又不够坦诚,“我想用这份功劳,给你一桩意想不到的惊喜。”

    墨玄珩将头凑近沈青沅,就在头快要挨着沈青沅的头时,被她躲了过去,扑了个空。

    “流泪?为什么突然流泪?”墨玄珩看着沈青沅的脸,在他想替她拂去脸上的泪珠时,却被她先行一步。他看着她的泪痕,心中莫名的心疼。

    沈青沅低头后退一小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低声说道:“是风吹进了眼睛,瑟得慌。”

    不等墨玄珩再追问,街头出现一队甲胄的军队,闯入了那家米铺。不由分说,将里面的所有人都赶了出来,有些百姓购买后拿在手中的粮也被抢了去,连同店里的米仓,全部封存。几名士兵更将米铺的老板都押了出来。

    周围的百姓大气不敢出一声,只听那为首的士兵说道:“谁是江东山?”

    江东山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说道:“我是。”

    “奉长公主的命令,临时接管全城食粮铺,统一核算,用以抗灾。粮款日后统一结算,但凡是有违抗长公主令的,一律捉拿。江老爷,长公主念您是京城米铺协会会长,特意请您去长公主府做客。”

    说完,江东山身边的两名官兵便将他扣留,上了囚车。那架势,根本不像是要请他去长公主里做客的样子。

    “我不去,我不去。你们又不是衙门里面的人,凭什么把我带走,我要见官,我要见官。”那江东山鬼哭狼嚎,被那为首的士兵一拳打中鼻子,血流不止,彻底晕了过去。

    周围的人大气不敢说一声,面如死灰,纷纷退至街道的两旁,让开一条路出来。

    墨玄珩看着前方的景象,冷漠说道:“你瞧,这大燕国上下都已经烂得彻底。若不刮胡疗毒,燕国定会遭受灭顶之灾。”

    沈青沅不解墨玄珩为何这样说,她并未将墨玄珩的话放在脑海里。她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前方,正因为此时,一个小乞丐不小心被人推了出来,一下子摔倒在路中央。那孩童看着凶狠恶煞的士兵,举起手中的长刀,就要挥下去。

    “找死。”

    那男孩吓得直哆嗦,朝着沈青沅处伸手,想爬过来。

    是他!是早上的那个玉佩男孩!沈青沅认出了他!

    “姐姐。”那小乞丐也认出了沈青沅,哀求的叫着。那闪闪发光的眼神,和她的阿弟如出一辙。

    沈青沅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弯腰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举刀的士兵不曾收手,举着刀就要朝着她一并挥下。

    电光石火之间,墨玄珩上前一步,单手稳稳攥住那士兵的手,微微用力,只听“哐当”一声,那刀便落了地。

    那士兵直直求饶:“疼,疼。”

    “瞎了你的狗眼?”墨玄珩气势压人,“连本侯的人你也敢动?”

    那官兵看清是墨玄珩,吓得“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侯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是奉长公主府的命令……”

    “滚。”墨玄珩懒得听他废话,一脚踹开。

    官兵连滚带爬地带着人跑了。

    沈青沅扶着怀中的小乞丐站了起来,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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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抚。那小乞丐仍惊魂未定,浑身发抖。小脸脏兮兮的样子,说道:“姐姐,谢谢你救我。”

    沈青沅心软,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灰尘说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人呢?”

    听到沈青沅的关系,那小乞丐彻底哭了出来:“我叫宋书懿,没有家人了,我父亲母亲都死了。”

    沈青沅鼻子一酸,难怪他会流浪街头,心中愈发觉得他可怜。

    “姐姐,求求你,求你收下我吧,我不想饿死。”那小乞丐跪在沈青沅面前,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他相信,面前这个两次救他命的姐姐,定是个好心人。

    沈青沅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男孩,又看了看墨玄珩,对着墨玄珩说道:“我要带他回沈府。”

    墨玄珩本就无所谓,他抄了抄手,说道:“好。”

    就这样,宋书懿被沈青沅带回了沈府。

    回到沈府,春蝉亲自给宋书懿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出来时。春蝉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大哭一场。

    春蝉走到沈青沅旁边,比划着:“这孩子太惨了,浑身上下都瘦的像是一个皮包骨头,还有伤,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独自一个人活着的。”

    沈青沅动容,看着这个小男孩露出心疼的神色。她端来馒头和红烧肉,放在那小男孩儿面前。

    “来,吃点东西。”听到沈青沅这样说。那小男孩儿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噎得直翻白眼,沈青沅忙给他递水:"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墨玄珩靠在门框,叫沈青沅出来,低声对着她说道:“你倒是心善。”

    “这孩子与我有缘,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在街头。”沈青沅说完,还幽幽怨怨地看着他,“这么小的孩子,孤苦伶仃在外,得受多少苦。”

    墨玄珩当然读懂了沈青沅的言下之意,他笑道:“放心,你弟弟才不会这般可怜,他在军中好着呢。”

    墨玄珩看着沈青沅,叮嘱道:“明日早朝,我会向皇上请命,亲自接手食粮一事。今日你也见了,长公主已经插手此事,她竟然动用私兵捉人,这其中一定有莫大猫腻。什么接管?明明就是抢粮,再捞上一笔。”

    沈青沅听到墨玄珩这样说,心惊肉跳。她知道,长公主的私兵是先皇特意下令,公主府能有私兵仅作为自卫,断不能和官府的正经士兵相提并论,更不能越俎代庖。

    而今却在京城,堂而皇之的抢粮伤人,这哪里将当今皇上放在眼里。

    看来,这其中的利益牵扯之深。

    沈青沅沉吟片刻,说道:“可你若是请命,长公主必定也要争。到时候皇上会偏向谁?”

    墨玄珩冷笑一声:"长公主争不过我,她从没有治理灾情,充其量在身后搞搞小动作,仗着还没有专人处理此事,就像今日般收粮赚点银两。”

    他顿了顿,眸色深了几分:“不过,我接手,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多半会和丞相联手,给我挖个坑。”

    “什么坑?”

    “还不知晓。”墨玄珩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从明日起,你在府里待着,别出门,外头乱得很。”

    沈青沅拍开他的手,却没真生气,只是白了他一眼:"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些。"

    墨玄珩听到她第一次关心他,心情莫名好了许多,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啄:“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等我回来。”

    沈青沅整个人僵住,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扬长而去。

    她站在原地,摸了摸额头,心跳得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