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沅躲在角落一处,全程见证了这场跌宕起伏的朝堂之争。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事情并非这么简单。等到所有人离去,她才走到墨玄珩的身边,才将心底的疑惑和盘托出。
“就这么顺利的调查出来了?”沈青沅见墨玄珩拿起笔在卷宗上面正要写些什么。她站在案台边上,一边研磨一边试探着墨玄珩。
墨玄珩挑了挑眉,倒还忘记身旁有一个沈青沅了。手上的动作停顿片刻,继续动笔写下去。
“怎么?心疼了?”
知道他意有所指,沈青沅连忙矢口否认:“才不呢!如果真的是陆仲琪做的,那他也是死有余辜。”
沈青沅早就在心底发誓,无论是谁,她一定会将陷害自己父亲的凶手抓出来,就算是陆仲琪,她也不会手软。
“那我告诉你,这还真不是陆仲琪下的毒。”墨玄珩淡淡说道。
“什么?”沈青沅震惊地看着墨玄珩,“那……那为何会被抓入天牢?”她的眼中满是震惊。
墨玄珩将手中写好的纸条装进信封,转头看向身子僵硬的沈青沅:“他也是被人当作幌子摆在明处,从头到尾,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
“沈青沅,你且等,不出多久,你爹的冤情便要沉冤得雪了。”
说完,墨玄珩便起身离开了刑部。沈青沅看着墨玄珩的背影,一时间出了神,等反应过来,墨玄珩已经走得远远得了。
是夜,骤雨滂沱,丞相府静谧非常。
两个响亮的巴掌响起,随即,一阵女子压抑的哭声传来。
“逆子,你这个逆子。你就半点抵不上你阿姐!来人,将二小姐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吩咐,不准放出来。”
听到曹晃的话,两个下人立即将跪在地上的曹嫣然架起来往柴房处走,任凭曹嫣然如何求饶,曹晃也不为所动。
彻底没了曹嫣然的声音之后,才听见陆连战战兢兢的开口道。
“曹丞相,此事不怪嫣然,是,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添了乱,还请您高抬贵手,救犬儿一命,他是无辜的啊。”
陆连说完,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是曹丞相一路提拔上来,早就入了曹丞相的船,做事身不由己。如今,他只想将自己唯一的孩子陆仲琪救出来。
“他无辜?他让嫣儿出去当出头鸟,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今日阶下囚的怕不是我嫣儿了!”曹晃动怒道,茶杯“猛”的一下放在桌面上,撒出了一滩水渍。
陆连声音满是哀求:“曹丞相,只要您救他,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毒是我下的,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罪孽都是我一人所为,与犬子陆仲琪毫无干系!”
曹晃撇眼看着地上的陆连,轻蔑说道:“你现在说这些,晚了!”
陆连背脊深深弯下,头磕在地上,掷地有声道。此时,陆连尚且没有一丝尊严,跪在地上,哀求着:“只要您能确保仲琪无事,我陆连做什么都愿意!”
“当真?”
“绝无半点虚言!”
曹晃站起身,突然天空响起一阵雷光,雨势加大,噼里啪啦的狂砸下来。
“我要你,将所有的罪责都揽下来。”
电闪雷鸣间,一道白光照耀在曹晃的脸上,显得他的脸狰狞万分,恐怖十分。
陆连当然知晓曹晃的意思,他任命般点点头,失魂落魄的淋着雨,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丞相府。在狱中的陆仲琪也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终究是他父亲为他扛下了所有,只为一命换一命。
第二天,陆连认罪伏法的消息传到了沈青沅的耳中。
“你说什么,陆连全部招供了?”沈青沅坐在马车上,看着闭目养神的墨玄珩,惊讶说道。
墨玄珩缓缓睁开眼睛,斜眸看着她说道:“是,他全部承认了。”
“他暗中派人用千机引毒杀柳良之,就是为了杀人灭口,毁掉所有人证。当初,你父亲负责关中赈灾粮款,就是他构陷你父亲沈雁山通敌叛国,他栽赃陷害,将所有罪责都给了你父亲。”
沈青沅怔怔愣在原地,声音恍惚,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我父亲一直以来都将陆叔叔看做是他的毕生挚友的,他怎么会因为这些就诬陷我父亲。”
墨玄珩坐起身子,看着沈青沅,放缓了语气:“他的罪状里也提到了,说是嫉妒你父亲年少成名,当年科举名头你父亲在他之上,甚至是在朝为官,都是你父亲压他一头,所以他对你父亲早已经嫉妒在心,才做此行为。”
沈青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记忆中还停留在当初陆连和父亲沈雁山一同游玩江南,两家人无话不谈的幸福时刻。怎么也没有想到,父亲的死竟然和陆连脱不开干系。
所有的事却也能说得清楚了。
“难怪,当初父亲入狱前几日,沈家和陆家的定好的婚约便就此作废。父亲入狱,祖母让我去求陆家,实则是让我提前逃离京城。”积压在心底的谜团,尽数解开。沈青沅的脸上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悲凉,从头到尾,所谓的世交情谊,婚约情分,全都是假的。
“朝廷念在陆连主动全数交出所有的赈灾粮款,认罪伏法,格外开恩,只降罪他和夫人两人人,陆仲琪是彻底保了下来,没有牵连陆家九族。不过此生,陆仲琪也别想再入朝为官了。”
沈青沅听着墨玄珩的话,心里思绪万千。终于真相大白了,可是她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马车驶过闹市,外界一阵喧嚣,沈青沅回过神来,轻声开口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带你去沈家旧宅看看,真相大白了,我陪你去看看。”
墨玄珩说完,沈青沅眼底瞬间染上一层氤氲。
马车在一处停下,彻底是走不动了。
“小侯爷,前方的路被百姓堵住了,估计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墨风在马车前方说道。
沈青沅揭开马车窗帘,却发现这里并不是沈家。这十字路口,菜市场,如此熟悉,倒像是断头刑场。
她远远一看,便瞧见断头台上跪着的陆连,他的发髻散乱,白发在风中飞扬。一身囚衣,再无昔日的儒雅。他静静地跪在那里,忍受着周围百姓的辱骂,等候行刑。
沈青沅眼眶一下子变得通红,她想起了她的父亲,是不是也是像这样静静地坐在阴冷潮湿的天牢里,等待着死亡。
忽然,像是有心灵感应般,陆连抬起了头,目光越过人群,竟然看向了马车内的沈青沅。那眼神中分明是有愧疚、悔恨、亏欠,复杂的情绪,最后皆化作了一抹苦笑。
陆连想起当初和沈雁山一同进京赶考,两家定下娃娃亲,又因他的嫉妒心作祟,听信了曹晃的话,致自己的挚友于不义,终日惶惶不安。这下,终于可以在九泉之下,亲自去找挚友谢罪了。
沈青沅的身子微微一僵,心里五味杂陈。只见刽子手举起大刀,她急忙放下车帘,避免看见这血腥一幕。
过往种种,皆化作云烟。
突然,她却听见了陆仲琪的声音。
“不要——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要见我的爹娘。”
沈青沅猛的抬头,一定是陆仲琪在人群中呼喊。这声音凄厉十分,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周围人的劝诫阻止声不止:“你不能进去”
他哀嚎着,肝肠寸断。
“爹,娘,孩儿不孝——”扑通一声,是跪地的声音。
沈青沅的眼眶一红,手战战巍巍地便想掀开车帘。刚一碰上帘子的时候,手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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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墨玄珩的大手一把握住。
“你去也帮不了他,他此时的窘迫、他的难堪、他的傲气全都被人踩在脚下,你觉得你这时候对他心生的怜悯他会感激你吗?别忘了,你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墨玄珩的眼神如深渊般凝视着沈青沅。
沈青沅迟疑了,在墨玄珩的语言挑明下,她收回了手。墨玄珩见沈青沅听了他的话,心情瞬间舒畅不已。长臂一揽,将沈青沅整个人都护在胸中,笑意盈盈地垂眸看着沈青沅。
“别想那么多,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准高兴。”墨玄珩信誓旦旦的说道,当然他也说到做到。只因,墨玄珩带沈青沅去的地方不是别处,而是曾经的沈府。
沈青沅被墨玄珩牵着下了马车,见到熟悉的沈府大门,距离她那次深夜被祖母安排离府出城,明明只有半年时间,却仿佛过了好几年。她的目光停驻,眼底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她曾经偷回过一次沈府,破壁残垣之态,而如今,却和曾经沈府最辉煌的时候无一二。
“这……是你?”沈青沅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墨玄珩。
“是我找了师傅,安排能工巧匠,快马加鞭,一个月期限,还原了你们沈家最初的面貌。”墨玄珩语气温柔,像是哄小孩子似的说道。
“进去看看?”他一手牵起沈青沅,而沈青沅也任由他这样牵着。门还没有推开,便从内打开。
只听“咿呀——”一声,春蝉的脸出现在了沈青沅的视线。
“春蝉?”沈青沅惊喜道。
春蝉猛地点点头,跑到沈青沅旁边,和以前一样扶着沈青沅。用手比划着,眼神朝向墨玄珩,尽是感激与赞叹。沈青沅明了,这一切都是墨玄珩的安排。
说不感动是假的,沈青沅被墨玄珩一路带领着,朝着她的闺房而去。入室一片香味袭来,墨玄珩在房间内布满了鲜花绿植。除开这些,这里的布置和沈青沅之前的房间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房间布局?”沈青沅不解问道。
“这有何难?不要怀疑我的真诚。沈青沅,既然我心悦你,追求你的喜欢,我一定会下功夫。”墨玄珩看着沈青沅,深黑的眼睛紧紧攫住申沈青沅的眼睛,势必不放走沈青沅的一举一动。
沈青沅低下头,避开了墨玄珩的灼人目光。这逃离之意,墨玄珩当然读懂了。不过,他也不恼,带着沈青沅往沈家祠堂而去。
沈青沅一踏入祠堂,便见主位上供奉着香火的牌位上写着沈雁山的名字。随着目光的移动。她见到父亲沈雁山的牌位周围,是祖母、母亲、姨娘……他将沈家所有人的牌位都放在了一起,沈青沅的瞳孔满是剧烈的震动。
只听墨玄珩说道:“我说过,等你父亲翻了案,我会把你父亲连同沈家曾经死去的所有人。都设立一个牌位,在沈家供奉起来。”墨玄珩双手握住沈青沅的胳膊,温柔缱绻地说道。
“你为何对我这么好?”沈青沅眼泪落了下来,她不感动是假的。就算强撑着自己的心,可她不得不承认,墨玄珩在一点一点的占据她的心。
“因为,你善良勇敢坚毅,沈青沅,我真的喜欢上了你。”墨玄珩深情款款地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说给了沈青沅听。他从来没有这般对待任何一个女子,当沈青沅果敢的将手划伤,取血救他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为这个女人彻底着迷。
他是用了很多计谋,从挑拨沈青沅和陆仲琪的关系,到费尽心思将沈青沅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复原,再到为沈家设立牌位,他都是为了一个她罢了。
墨玄珩握着沈青沅的手,趁着沈青沅恍恍惚惚,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一把拉过她的手臂。
墨玄珩的声音响起,旖旎温柔:“沈青沅,我要你也像我待你这般,一心一意的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