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玹回去后却辗转反侧,次日一早就跑来找霁清了,抓住她就问,“你西院那位范老先生一家是哪里找来的?”
霁清疑惑,“是我二哥在丰禾府碰到的,知道老先生的才学好,家中又在当地遭遇了他人打压,便诚意相请。”
“怎么?昨夜范老先生的太太冲撞你了?”
霁清说是这么说,但却一副等着江玹说话就要反驳的样子,江玹都无奈了,“不是,哪里啊,是……那位卓娘子是我的一位长辈,多年未见,昨夜才骤然见到了。”
之前她只去了一次西院稍微看了看地炕的使用情况,其他的就没有怎么关注了。
牧饼的制作她都不关心。
所以她就一直没有遇到卓箐。
直到昨夜在产房里碰到了,江玹才知道她竟然一直都在安国。
至于说她跟范砚瑜是怎么成婚的,这些她作为一个晚辈那就不知道了。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霁清必须帮她!
“我来了这一趟功夫,帮了你不少,你是不是该还回来一次?”
霁清却丝毫不认,“首先,绥安县那桩事儿,你是还我京中的那一次,算两清了。”
“其次,剿匪的事儿,那是我送给你的功劳,是你欠我的,不是我欠你的。”
这个是一定要掰扯清楚的,不然以后可就被缠上了。
霁清可不愿意被江玹拿捏住。
“最后,范老先生和他太太卓娘子的事儿,我不了解,我也没有仔细去打探过,更不好奇,你若是与他们有旧,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儿。”
霁清笑意盈盈,但语气却格外坚定,“但若是你打算以家世相迫,那就别怪我了。”
江玹:……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再说了,我已经说过了,她是我的长辈,我哪里来的底气跟对方斗法?”
开玩笑!
霁清不置可否,“哦,我今天还忙着呢,一会要去送我二哥离开,又要去涌泉村开会,你要是没事儿,就别耽误我忙。”
说着就要走,江玹赶紧拦着,“我只是想让你跟卓娘子稍微说一下,让她给我祖父写封信。”
自家祖父的心结,她也隐隐约约听说过,祖母还曾经不小心在和心腹嬷嬷说话的时候,被她听到了。
所以她真的很好奇:这位师叔祖到底跟自家祖父发生过什么?
以至于祖父至今都无法忘怀。
霁清拒绝,“没空。”
说着,脚步一转就直接躲开了她,瞬间消失了。
江玹气得直跳脚!
“独孤霁清!你给我等着!”
霁清表示:哦。
她说忙是真的,今儿独孤怀远就要带队走了,他会先去一趟州府,安排好之后牧饼从安远这边送出去的事儿。
再就是配合霁清,准备更多的建设材料和工具,人员等,等天气回暖了,就过来帮着霁清搞建设。
霁清和他一路骑马来到东门,看着正被蓝淑带着人监督着修建城墙的一百多匪众。
独孤怀远还是叮嘱了一句,“你要小心些,不要被这些人给反噬了。”
毕竟都是亡命徒,还是要警惕一些的。
“钟棋我留下了,他手中有联络的飞鹰和飞鸽,等皎瑜接手了,他就会离开。”
霁清点头,“好。”
“二哥你放心吧,我会谨慎行事的。”
独孤怀远笑,“我放心,这些天的相处,我已然知道你的能力,只是还是那句话,人总会被一叶障目的,希望你行事之前能三思而行,保重自身,切不可大意。”
霁清郑重应下,“嗯,我一定谨记在心。”
独孤怀远拉了拉身上的华贵貂皮大氅,“好了,就此别过,待来年再会吧。”
这一次回去,他要再来,那就是明年的事儿了。
霁清颔首,抬手行礼,“二哥,一路顺风!”
“好!”
说罢,独孤怀远甩鞭就策马而行,身后的车队也跟着加快了速度,霁清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车队走远。
这一次,独孤怀远带走了这段时间做好的所有牧饼,一共是一万斤,会先交付给州府府衙两千斤,州府里徐年留下来交接的人三千斤,剩下的五千斤就从任怀商行的渠道销往安国各处。
罗族长等人昨日就走了,只留下几人做交接,以后留在这里帮忙车队运送牧饼。
有罗满仓在,也没什么需要他们操心的,这一天也跑出来看热闹了。
主要是县城里没什么东西可看,就只能看城门这里那些被判罚服役的匪众修城墙的狼狈开开心。
陈县丞等人也都跟着过来送行,见人都走远了,这才道,“大人,我们走吧。”
霁清颔首,掉转马头,策马也离开了县城,去了涌泉村。
她这次带来的人不少,有已经入职的县衙的户司主事陈锐泽,陈县丞,以及范砚瑜的长子范清景,他现在是县衙工司的主事。
加上马忠几人作为护卫,霁清一行人来到的时候,安里长和方村长都有些讶异:这么正式吗?
霁清表示:自然。
来到村里最大的院子——安里长的家,整个永宁里和涌泉村各家代表,村长都到齐了。
这次开会,来的都是永宁里里各村各家中稍微有点见识,同时也记性不错的人。
所以进门之后,霁清看到的虽然还是衣衫褴褛的多,但也精神面貌不错,都是壮丁,只有少数的是女子。
对此,霁清倒是接受良好,她只看这些人能不能记住她说的话,是男是女,无所谓。
来到主位坐定,霁清也没让他们多寒暄,抬手让众人都安静下来后,就翻开自己带过来的设计图,让陈县丞几人将设计图展开给大家都看清楚。
这副大的设计图就是她这几天赶工出来的,即使不懂设计的人,也大概能看个明白。
霁清指着永宁里整个范围和县城之间的距离道,“首先,我们需要将管道修建好,还有村道,再就是从这里开始改建安泉。”
“我之前让人挖开的水坑,现在水位一直涨,可见,安泉的地下水是非常丰沛的……”
源头霁清这两天也跑了一下,虽然没有发现真正的源头——可能需要再往山里深处探查,但她知道,这附近一定有她需要的矿山。
这些她都详细而通俗地说明了。
最重要的还是需要各村配合着改建安泉,同时将水引流下来。
安里长等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后由安里长出面询问,“大人,为何要将安泉的水引流下来?”
霁清指着固宁里道,“因为我准备在这里,做一个水质改善的工程,改变整个安远县所有的水质,包括灌溉的。”
霁清指着永宁里和固宁里之间的山路道,“如果是从这里走,工程距离太长了,对于整个安远未来的发展是不利的。”
主要是地质情况复杂,说不好这些水利工程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再就是,需要将水源引下来,让永宁里这里改变现在的生产方式。”
霁清随后又让马忠几人展开另一张设计图,“你们,这是以后的永宁里……”
在这张设计图中,永宁里被分成了三大块,一块是种植区,一块是生产区,一块是住宿区,其他的村落自然保留,但又在其中依照这三个区域分了合理的位置,同时保留了发展的位置。
众人开始晕了,方村长实在忍不住,“大人,为何要如此划分啊?”
霁清笑,“因为安泉是温泉!”
众人大惊,“什么?!”
先前说了,这次来参加会议的都是各村有些见识的人,记性还不错,所以他们基本都去过州府,也听过州府里的那些贵人们,富商们,最喜欢的一个东西就是:温泉山庄!
别看定远州在整个安国是穷乡僻壤,但在地理分布来说,实际上这里的物产还算丰富的。
各种地质也都是比较综合的那种,占地又大,所以州府范围内,那也是有温泉的。
自然,这些人也都知道温泉意味着什么。
霁清含笑道,“你们没有听错,就是温泉。但我们这里离州府还是有些远,所以我们需要自己打造一个格外不同的温泉住所。”
“首先是惠及我们县内的所有百姓,其次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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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来招揽更多的人来我们安远。”
“现在我们县衙有了牧饼,等牧饼之后陆续交货,今年和明年,这两年需要过来购买牧饼的车队肯定会络绎不绝的,到时候整个县衙就都会热闹起来了……”
人流量一旦增加,那就需要建设一些让人可以休息娱乐的设施,这样才能将人留下。
这就是发展!
霁清掰开揉碎了给他们说清楚整个永宁里未来的发展蓝图:未来十年,永宁里要成为一个以温泉为核心卖点的度假胜地!
让所有读书人都心甘情愿过来花钱!
为什么是读书人呢?
简单啊!
即使寒门出身的读书人,那也都是脱产者,就是如今时代的中产,他们才是消费群体的生力军。
只要争取到整个定远州的读书人的群体过来消费,那就不愁赚不到钱了!
在场众人都听得眼睛发亮,脸色涨红,热血沸腾!
要是真能实现,那他们可就真要发了!
霁清说完,总结道,“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需要对所有人村落开始改建,改造,同时我们自己也要开始学习,进行培训。”
众人懵:啊?
安里长心头发虚,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我们需要学习什么?”
“作诗!”
众人震惊:啥?
方村长都脱口而出,“大人,您是开玩笑吗?”
让他们一群目不识丁的人学作诗?!
霁清却收敛了笑容,“本官是认真的。”
一个以文人墨客为消费主力的地方的人,怎么能不会作诗呢?
所以,他们必须人人都会作诗!
上到八十,下到三岁蒙童,都必须会!
哪怕是打油诗呢!
见霁清是认真的,在场众人都想跑了:不是,大人,您这要求有点高了啊!
他们真的做不到啊!
霁清表示:放心,做得到的!
又不是让他们做流传百世的千古绝篇,就是对仗工整一些的打油诗而已嘛,肯定可以的!
众人:……
霁清指着一旁的陈锐泽和范清景道,“这两位,一位是秀才,一位是举人,他们会教会你们的。”
来前已经开过早会了,所以陈锐泽和范清景倒也没什么抗拒的——主要他们也跟大人说过其中的困难之处,但大人一句话就给他们打回来了。
“就学作诗的东西,不难,你们就将所有人当孩子启蒙一下就行了。”
行吧,那就这样吧。
于是,其他建设的事儿,众人就记了个大概,唯独作诗这件事,众人是真的记得十分清楚。
散会之后,众人一边议论着一边离开,霁清则带着人上了山,让安里长和方村长等村长过来看清楚从哪里开始改建安泉。
安里长还是抽着空问了霁清,“大人,真要让所有人都来学作诗?”
霁清点头,“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只要说得过去就行了,朗朗上口就行,也不用咬文嚼字的,毕竟不是让你们去科举。”
安里长才稍稍松口气,霁清就又接着道,“到时候我举办一些作诗比赛,慢慢的,百姓们就有学习的动力了。”
说白了,普通百姓才不懂什么叫做读书人,消费群体的情绪需求和想象需求,他们只知道:能不能吃饱,能赚多少钱。
只要霁清拿出足够吸引人的物质出来,那这些老百姓们肯定会愿意付出努力的。
学打油诗而已嘛,又不是让他们上天,有啥难的?
安里长:……
大人,您要不要听听您自己说的是啥?
霁清无奈,只好举例说明,“就眼前的场景,我们也来试试,我就先开头——一口两口都是井,井水甘甜就是远。若是能流我家来,泉水灌溉万亩田。”
“你看,这不就是打油诗嘛。”
“多简单,是吧。”
安里长懵,“这就算作诗了?”
霁清点头,“是啊,我要求的诗,就这样而已。”
众人恍然,陈县丞几人忍笑。
还是大人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