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忧睁开了离音源较近的那只眼,眼珠上下左右转了一圈,什么也没看见,她怀疑自己幻听了。
这是哪儿?上一秒不是还在黑山上的破庙里被绑了炸药的臭小子偷袭吗?现在是……死了?!
还没等她划定结论,一只三花小猫飞扑过来,肚皮降落在她脸上。
啪~
太突然了,谢平忧吓一大跳,然而残存的血条仅仅够她歪一下脑袋,将猫从脸上甩下去。
“你这是谋杀啊亲爱的~”
“喵!”猫咪一个后滚翻,蹲在了地上,凑过来舔她的脸颊。
谢平忧懒得抬胳膊,只好一边任由它舔一边祈祷这只猫三个小时之内没舔过自己的蛋蛋以及XX。
“你是从哪儿来的?”她僵着半边脸问。
“喵呜!”
“好吧。”不能使用人类语言进行交流,谢平忧皱了皱鼻子,尝试模仿猫语:“喵?”
三花陷入了迷茫,解码好一阵子才低低回应了一声:“喵……”
谢平忧扑哧一下笑了,大概自己模仿的效果对它来说跟猫界外国语一样,没点语言天赋的猫咪很难听懂吧!
“这地方有灯吗?”她扬起下巴四处看了看,下一秒,“天”砰地亮了,谢平忧被突如其来的光刺到,忍不住闭上眼,好一会儿才慢慢张开,这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四周空无一物,除了那只围着她转的三花。
“这是哪里?”
“喵、喵喵。”
谢平忧困惑地压下一边眉头,身体恢复得很快,她撑着地面爬起来,看了眼小猫问:“是你开的灯?”
“喵喵!”
这回谢平忧听懂了,摸着鼻子笑笑说:“cool~”
小猫得意地翘了翘尾巴。
谢平忧蹲下来,低头顺着它脊椎捋了捋:“咱们见过是吗?”
猫咪头顶不断往她手心里拱,谢平忧遏制不住地笑:“是你救了我?”
猫咪抬起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谁能受得了这个?谢平忧马上伸出双手将它抱起来搂进了自己怀里:“sweetheart~”
她将脸埋下去蹭了蹭猫咪毛茸茸的脖子,忽然间,一股熟悉的青草味钻进她的鼻腔,谢平忧怔了可能只有零点零一秒,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将她的三魂六魄猛然推了出去!
周围的纯白迅速转换为实物——柏油路,林荫道,来来往往上课的学生,空中滚烫的日光,还有……她自己,谢平忧的灵魂漂浮在半空中,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半透明的手掌,接着目光缓缓穿过手掌,落在了下方抱着小猫,一身是血的女孩身上。
那是许多年前的她,怀里抱着一个多处开放性骨折的、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哀求附近的同学帮她打个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同学,你可以,能不能帮我——”
周围聚拢的人声和自己的声音都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从水下传来,一阵强一阵弱,听得很不真切,唯有小猫逐渐减弱的心音是清晰的,效果堪比4d影院的立体环绕,它一次慢过一次,一次更比一次挣扎,最终——
“不、不,等等!”谢平忧不相信这次自己依旧无能为力,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她早就不是那个身无长物的愣头青了,她后来那么努力,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进最好的医院轮岗,所有带教都给她打最高的评分,她发过誓不要再眼睁睁看任何生命从她手中溜走,与死神的赌桌上,她只对概率为0的局面投降,而此刻,哪怕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呢?总会有生还的机会吧!
她铆足了劲向下扎去,可是漂浮的灵魂并不由她控制,她越是想要向前,四肢越是失去平衡,带动躯干在空中乱翻一气,就好像有一张空气做的透明蛛网死死罩住了她。
谢平忧咬紧牙关,拼命挣出一只手去,还没捞到“自己”的一根汗毛,那难以为继的心跳声就彻底停止了。
下一秒,周遭所有的景象全部塌缩至一点,紧紧裹住谢平忧的蛛网不知所踪,她跟许多看不清的色彩一起被丢进了高速旋转的漆黑隧道里。
头好晕……
再张开眼时,谢平忧晃了晃脑袋,面前是……正在执行甩干程序最后十秒的滚筒洗衣机,这是哪儿?好熟悉的地方!她朝阳台外侧的方向一扭头,看见了玻璃上自己的脸。
因常年熬夜而攒出来的黑眼圈,即便是夜色映照下的玻璃窗也能衬出来,这是规培时的自己,刚刚连续上了24小时的班回来,累得快要失去人形。
“嘟、嘟、嘟——”
伴随着洗衣机的结束提示音响起,谢平忧的灵魂再一次被抛到了半空中,这一回不管是空中漂浮的她,还是蹲在洗衣机前的那个“她”,看起来都从容多了。
洗衣机前的谢平忧扳开桶盖,抓起一把衣服往晾衣篮里塞,正巧这时外出聚餐的室友姐姐回来了,手里抱着个装满玩偶的纸箱,胳膊上还绕着两圈牵引绳,一只棕黄色的小狗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来。
空中飘着的谢平忧一皱眉,想起来了,这是合租室友找到新工作,决定要搬家的那一天。
“平忧,洗衣服呢?”
“嗯。”洗衣机前的谢平忧提着洗衣篮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眼前一黑,差点儿晕过去,幸好她眼疾手快扶住了边上的洗衣机顶。
“汪、汪!”那只小土狗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她脚边,围着她脚脖子打转,似乎方才那一瞬间,同步感知到了危险。
“哈哈,八斗——你还想不想跟妈妈走了?”室友抱着一盒子玩偶走近,站在阳台上和谢平忧说话。
“这是刚才吃完火锅大家非要去抓的,全送给我了,我东西本来就多,你挑几个留下?”
“不用啦沁阳姐,这毕竟是大家对你的一片心意。”
室友大气一笑,问:“怕不是没看上吧?这样,你看上别的什么了?尽管张口,除了内衣内裤银行卡,你要什么我都留给你。”
谢平忧举着晾衣杆低头看了眼咬自己裤脚的小土狗,室友也跟着低头,继而哈哈一笑说:“你要八斗?也不是不行!”
“算了沁阳姐。”谢平忧温柔地将自己裤脚扯出来,摇头说:“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没时间照顾小动物的。”
小狗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下去,仿佛不理解,自己能跑能跳,能吃能喝,怎么就需要人类照顾了呢?照顾……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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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之中的谢平忧再次被卷进了黑漆漆的隧道里,这一次,隧道将她放出来时,她已经正式步入职场好几年了,小儿外科收了个肺水肿的孩子,合并先天性心脏血管畸形,她被叫去会诊,后来有幸和几位业界大佬在手术室同台,成了职业生涯中相当亮眼的一笔,更有趣的是那位小病人不知怎么回事,喜欢谢大夫喜欢得不得了,常常是全家一起上阵哄都没用,非得等谢大夫来了才肯乖乖写作业。
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喜欢谢大夫,还要把班里同学送的小花篮献给谢大夫。
面对孩子一片赤诚的炽热眼神,谢平忧只觉得好玩,摸摸他的脑瓜子,弯腰在他耳边恶魔低语:“考试不及格的话,一辈子也不会有假期哦。”
给孩子吓得面色铁青,周围大人捧腹不已。
半空之中的谢平忧也跟着笑了,她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损的时候,笑着笑着又停下来,她意识到这是流浪猫的第二次轮回,距离上一次过去了六年,沁阳姐的小狗只活到了7岁吗?
再一次经历时空变换,这一回谢平忧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因为这一次——谢平忧坐在咖啡厅里往侧后方望去,发现一个年轻、时髦版的自己正在和小奶狗约会,手里端着玻璃杯,嘴里叼着打了结的彩色吸管,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等小奶狗深情剖白完毕才松开吸管,漫不经心道:“你很优秀,可是不好意思,我喜欢女生。”
偷听的透明人谢平忧没想到能吃到这种瓜,禁不住张大嘴无声来了一句感慨:“OMG——”
第四次循环,ABO世界,alpha谢平忧总算是给了漂亮的omega妹妹一个机会,她们在聚会的角落里第一次拥抱,接吻,对方意乱情迷,谢平忧趁机去咬对方后颈腺体,准备来个临时标记,不巧此时转换信息素气味的药剂失效了,草莓味一下子变成了雨后青草的味道,谢平忧大怒,推开怀中人,说自己青草信息素过敏,全世界都知道。
“我有这么没品?”严肃观赏中的谢平忧只来得及嘀咕一句,马上进入了下一次循环。
修真世界,天纵奇才的谢平忧亲手将大魔头镇在镜湖之下,镜湖破,天下大乱三年,她在决战中碎了最后一把剑,以身入无情道,与魔头双双魂飞魄散。
末日废土,开着银色机甲在外太空捡垃圾的谢平忧与同样捡垃圾的未来社畜同事在B2008号星系擦肩而过,隔着1.496亿公里,他们互相发射了一串问候,这些信号耗时8分钟才被彼此接收到,漂浮在太空舱里的谢平忧看着失重环境下的自己,总算有了混入同类的安全感,她不甚熟练地飘过去,和“自己”一起挤在屏幕前查看对方发过来的问候消息。
“垃圾回收员996号,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在这个永不亮起的夜晚,陌生人,我祝您好梦。”
跟随文字一起传输过来的,还有对面的头像信息,可能是为了压缩信息量,图片有点糊,图中人身着航空制服,估计是刚服役没多久时拍的,样子看起来还很青涩,无端给人一见如故的感受。
垃圾回收007号谢平忧吹了个调皮的口哨,而她身边来自异世界的谢平忧已经傻了眼,怔怔看着屏幕上那张脸。
那是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