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定:“这什么破地方?”

    谢平忧:“这地儿不错啊!”

    俩人异口同声,说完之后彼此相顾一眼,谢平忧先笑了:“世子大人果然是没吃过条件差的苦。”

    寇定理亏在先,敢怒不敢言,拖着被迷晕的皮琳往草席上一放,转过身来看着谢平忧道:“你说堂堂运城之主,关家新一代的掌门人就住在这么个草棚子里?”

    “对。”谢平忧翘起嘴角,背对着他,捡起桌面上一个铁件盔甲小手办把玩,这东西不过半个手掌大小,但是做工精致,形态迫真,相较之下摆手办的那张桌子顶多算个木墩,还是表面不平整版本的。

    寇定难以置信,关家在运城内的府邸尽管谈不上奢华,但是好歹亭台水榭、花鸟鱼虫应有尽有,关越年纪轻轻就放弃了世俗的欲望,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住草棚?!说出去谁信啊?

    可是这一路上谢平忧的表现又让他不得不信,寇定沉默地顶了下腮,找个像样点的条凳坐下来。

    “关越不仅住在这里,还是与人同住,皮琳的父亲——这处兵工厂的总设计师皮呈,也住在这儿。”谢平忧捻着一只红缨枪手办的杆儿,边说边转过身来。

    话没说完,她便觉出寇定脸上的表情很不对劲,乌云笼罩,怨妇似的。

    “怎么了?”谢平忧正色道。

    “咱们在这儿守株待兔,真能等到你说的那两个人吗?”寇定压抑着心中的重重疑惑问。

    “当然,最多再有半柱香的时间。”谢平忧说着说着,停下来笑了,哄道:“你到底怎么了?”

    寇定实在没憋住,还是一骨碌倒出来:“郭夫人的身份、关氏陵寝的谜团、皮琳是卧底、几百顶帐篷里的中军之帐……谢大夫,不对,我都没办法确定大夫这个身份是不是真的——谢平忧,你到底是从哪儿知道这些消息的?”

    谢平忧瞄了一眼边上安详宛如尸体的皮琳,目光落回他鼻梁上,轻描淡写道:“我猜的啊,不是告诉过你了么?”

    寇定嗤笑一声,那眼神好像在说:你当我傻?

    谢平忧抬抬眉,继续捻转手上的红缨枪:“当然也不是瞎猜,世间我遇到过的绝大多数人,我都能一眼看透对方所思所想,时间长一些,甚至能堪破对方的过往,从童年记事到此时此刻,每一分每一秒,只要我想,都如同探囊取物。”

    她说完,抬了抬眼,只见寇定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无动于衷似的,谢平忧斟酌之下补了句:“这是实话。”

    寇定张开嘴,下巴来回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当真没在胡扯?”

    “当真。”谢平忧看着他,认真地一点头。

    寇定抬起双手在空中乱比划了一下,他语言一时有点匮乏,肢体语言好像也不太够用,屁股从条凳上抬起来,漫无目的地在空地上来回走了几圈,接着停在谢平忧面前,深吸一口气,指着她强调道:“谢大夫,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知道。”谢平忧放松下来一笑。

    看她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寇定就来气,怒道:“你知道什么!”

    谢平忧耸耸肩,抬眼瞧着他,微笑说:“我知道,这不是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的本事。”

    寇定怒火渐渐平静下来,胸膛起伏着听她下半句。

    “这是世间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四目相对,空气静了片刻,寇定看向另一边,表情仍旧不太服气,脖子却诚恳地弯了弯,点头认可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说完,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迅速摆回脑袋,盯着谢平忧似笑非笑地问:“我亦在世间万人之中,你不怕我杀了你?”

    谢平忧仿佛听见什么了不起的笑话,嘴角都合不拢了,露出一排齐整的小白牙,调转手上的迷你红缨枪,枪杆朝着他的方向,递出去说:“来吧,一枪捅死我算你有本事。”

    要这本事有什么用?寇定哼了一声,手还是伸出来接过已经摩挲得温热的枪杆,举到面前左右看了看,轻声道:“这什么东西……”

    谢平忧:“关越的玩具,这小子一定是个兵甲迷——”

    话没说完,草棚进门的帘子被人嘭一声掀开了,一个清癯的少年冲进来,扫了一眼俩人,横眉立目道:“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谢平忧心说,哟,说曹操曹操到,想不到堂堂武将之后,关氏掌门人瘦得跟螳螂似的,这体格子,怕是杀鸡都拿不动刀。

    她站直了,刚准备上前展示展示外交手腕,那快要被抖烂的草门帘又啪嗒响了一声,一个头发稀疏的、未老先衰的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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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也跟了进来。

    皮呈,这回都轮不到谢平忧眼神示意,寇定自己就看出来了,真不愧是亲生父女啊,皮大爷的五官跟他闺女一模一样,皮琳不像是他跟老婆生出来的,更像是拿了模子从他脸上拓下来的,这让皮琳她妈、她姥姥姥爷一家上哪儿说理去?

    不过皮大爷这胆识显然比不上闺女,一见到棚内如此景象,险些花容失色跌出门外去。

    “关关关……关大人,这都是谁啊?”

    关越杵在原地,已经说过一次的台词他是不会再说的,他擎等着那两位主动交代,而寇定,这厮还真就上前自我介绍了,赶在谢平忧出马之前,微一颔首,派头十足道:“怀恩侯之子寇定,小关大人,幸会。”

    “原来是反贼之后啊。”关越很不给面子地冷笑一声,转脸看向谢平忧:“你呢?”

    谢平忧无语了,拿余光瞟不争气的寇定,心中骂他,不是啊哥们儿,好端端的马甲你说扔就扔了,前边演得像模像样的,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真是不成器!

    她翻了个白眼,负气道:“我路过。”

    关越“哈”了一声,移步换形,动作迅捷地从草门帘末端抽出一把长刀来,寒光闪过——刀架在了皮呈脖子上。

    谢平忧和寇定对视一眼,彼此都有点无法理解。

    关越踮着脚后跟道:“皮先生,中军之帐的位置全兵营也没几个人知道,这两个反贼为何出现在这里,你女儿皮琳又为何出现在这里,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这就属于正确的数据指向错误的结论,完全冤枉人了,谢平忧看不下去,上前讲和道:“行了行了,关大人别意气用事,皮先生跟关家合作这么多年,他什么胆量你不清楚吗?引狼入室这种事,再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

    皮呈在刀下一边感激一边汗颜,这话不怎么动听呢。

    关越心里也倾向于皮呈不敢,他松了手上的劲儿,压紧眉眼看着对面道:“那是谁带你们进来的?”

    “这不重要。”寇定生怕谢平忧说漏嘴读心的秘密,赶紧上前一步,抢先道:“重要的是我们是来见你的。”

    “见我?”关越收回刀,一把推开了瑟瑟发抖的皮呈,放那形似神不同的父女俩去角落里相聚,信步上前,昂头道:“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