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回到巫族祖地时,祝融正拎着一条小山般的赤炎犀牛腿,在盘古殿前的篝火上烤得滋滋作响。
共工抱着酒坛,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见她自地脉深处归来,两人眼睛一亮。
“妹子回来了!”
祝融咧嘴,扯下半只烤得焦香的犀牛腿递来,“尝尝,火候正好。”
“大哥他们呢?”
后土接过,却没吃。
“大哥和句芒、蓐收去巡视不周山周边的地脉节点了,最近妖族小动作不少。”
共工灌了口酒,抹嘴道,“对了,你猜前些日子谁来了?”
后土心中微动,面色平静:“谁?”
“孟川小友!”
祝融嗓门洪亮,眼中放光,“嘿,你可没看见,那小子如今了不得!”
他挥舞着油乎乎的手,将孟川如何现身,如何与同境太一激战,以残枪裂混沌钟,最终逼退妖族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说到孟川称她为“领路人”时,还挤眉弄眼了一下。
共工在旁补充细节,尤其提到孟川已是大罗后期圆满,且重铸了完整弑神枪。
“若他早几个月来,持完整神枪与太一再战,太一必败无疑!可惜了……”
共工一脸惋惜。
“完整弑神枪?”
后土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
“对!就在咱盘古殿里重铸的。”
祝融一拍大腿,“枪成当天那动静,杀气冲天,殿顶都差点掀了,幸亏父神意志镇压。那股凶威……嘿,不输混沌钟!”
后土沉默。
她不由想起自己从地脉深处寻到的那枚混沌珠碎片。
原以为他枪残缺,此物或可相助。
不想,他竟已自己补全了。
也好。
祝融与共工仍在兴高采烈地说着,后土却没再接话。
她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的肉。
肉很香,是她喜欢的火候。
但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祝融那句“以残枪裂混沌钟”,是共工那句“若枪早一步完整,他可败太一”,是兄长们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
还有……他称她为“领路人”时,那坦然坚定的目光。
她忽然很想见他。
这念头来得突兀,却汹涌。
“我出去一趟。”她放下吃了一半的肉,起身。
“去哪?”祝融一愣。
“北冥。”
话音落下,人已化作玄黄流光,消失天际。
祝融与共工面相觑。
“妹子这是……”祝融挠头。
“嘿。”共工忽然咧嘴一笑,拎起酒坛灌了一大口,“好事,好事啊!”
……
北冥之海,洪荒至北之地。
天灰,海黑。
寒风如刀,卷着冰粒与混沌气流,在无垠海面上呼啸嘶嚎。
此地少有生灵,少有声响,唯严寒与死寂永恒。
海面之下,万丈冰层封冻,其下是粘稠如墨、冰寒刺骨的玄冥真水。
孟川便在真水深处的一处冰窟中盘膝而坐。
混元金斗悬顶,清光垂落,隔绝极寒。
定海珠演化二十四诸天雏形,撑开一片稳固空间。
乾坤尺定住虚空,防止混沌气流侵扰。
弑神枪横于膝上,枪身漆黑,暗红道纹缓缓流转,吞吐着此地的极寒死寂之气,淬炼枪中杀戮道则。
《九转玄功》第七转心法运转到极致,气血如烘炉燃烧,对抗玄冥真水的冰寒。
每一次气血奔流,皆被极寒淬炼得更加凝练。
元神中,三色道花徐徐旋转,吸纳混沌气流中残存的丝缕道韵,试图推演更高境界。
大罗后期圆满到巅峰,看似一步,实则需对自身大道有更深的整合与升华。
他已在临界停留许久。积累已足,感悟已够,只差一线契机。
或许需一场死战,或许需某种外物刺激。
正沉思间,心口骨片微微一热。
紧接着,一股熟悉而厚重的气息,出现在北冥海面之上。
孟川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她怎么来了?
身形一动,已破开玄冥真水,现身冰面之上。
后土赤足立于冰雪中,麻衣在寒风中微扬。
见他现身,沉静的眸子望过来,点了点头。
“你来了。”孟川道。
“嗯。”后土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见他气息沉凝,无恙,眼中那丝几不可察的担忧悄然散去。
“此处极寒,不宜久留。随我来。”
孟川引她至冰窟,以混元金斗清光撑开一片温暖空间。
两人在冰窟中相对而坐。
一时静默。
“我听兄长说了。”后土先开口,“你与同境太一一战,以残枪裂混沌钟。”
“侥幸。”孟川道。
“能伤混沌钟,非侥幸可成。”后土摇头,顿了顿道,“听说,战后你已重铸完整神枪。很好。”
孟川看着她,忽然道:“你特意来此,不止为说这个吧?”
后土沉默片刻,翻手。
一枚灰蒙蒙、布满裂痕的碎片,静躺掌心。
碎片出现的刹那,冰窟内时空仿佛凝滞一瞬。
混沌气流停滞,玄冥真水微退。
一股凌驾万物之上、包罗三千大道的混沌气息,悄然弥漫。
孟川瞳孔微缩。
“这是……”
“混沌珠碎片。”后土声音平静,“我在地脉深处寻到的。于你修行,或有益处。”
她将碎片递来。
孟川没有接。
他看着她沉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不舍,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坦然。
混沌至宝的残片,其价值不逊完整先天至宝。
若她炼化,参悟混沌大道,修为必可再进,道途坦荡。
可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要送给他。
从巫族祖地,跨越亿万里,抵此北冥,就为送此物?
还有……她在自己离开祖地前,就已入地脉深处千年,便是为了寻它?
“此物太过珍贵。”孟川缓缓道,“你该自己留着。”
“我用不上。”后土摇头,“我修大地之道,与此物道韵不合。你修力之大道,包容万象,或可借此参悟混沌真意,突破瓶颈。”
这借口太牵强。万道皆出混沌,大地之道岂会与混沌至宝不合?
后土顿了顿,又道:“你既称我为领路人,我总要……做些领路人该做的事。”
孟川心头一震。
他看着眼前赤足麻衣的少女,看着她眼中那片澄澈坦然,忽然觉得,任何推辞都似亵渎。
他伸手,接过碎片。
入手温润厚重,混沌道韵流转,与体内《九转玄功》隐隐共鸣,更与元神中对力之大道的感悟遥相呼应。
确是无上至宝。
“多谢。”他郑重道。
后土微微摇头,不再多言。
孟川却忽然想起什么,心念一动。
一道金光自眉心飞出,落于掌心,化作两件交错叠放、形似蛟龙剪尾的奇异兵刃。
正是闲置已久的“金蛟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