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半月已过。
这日论道暂歇,镇元子忽道:“道友,贫道有一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道友请讲。”
“道友修行至今,不足万载便有如此成就。除机缘天赋外,是否与所修功法有关?”
镇元子目光澄澈,只有纯粹的好奇。
孟川沉默片刻,点头道:“我所修《九转玄功》,确与盘古父神有关。此乃以力证道之法,重根基,淬肉身,锻元神,一步一重天。”
“果然。”镇元子了然轻叹,“难怪道友根基如此扎实,气血如此磅礴。力之大道乃是盘古父神根本,道友能得此传承,实属天大机缘。”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此道虽强……但经我推算,劫数亦重。道友日后,还须小心。”
“多谢道友提醒。”孟川拱手。
他知镇元子此言出自真心。
以力证道,走法则证道之路,等到鸿钧合身天道,此举便是逆天而行,自是难逃劫数,甚至在天道制约下,想走出最后一步,证道成圣,千难万难!
闲聊间,红云将话头引到祖巫后土身上。
孟川坦然道:“后土于我有指点之恩,赠宝之谊。我视她亦师亦友。”
又坐谈片刻,孟川起身告辞:“叨扰多日,也该告辞了。此番论道,受益良多,多谢二位盛情。”
“道友何出此言。”镇元子与红云亦起身。
“道友能来,是五庄观之幸。日后若有闲暇,随时可来。万寿山虽比不得昆仑、不周,却也清静,可供道友小憩。”
“一定。”
孟川拱手,又与红云作别。
红云笑道:“下回道友若来,定要提前告知,贫道必备好美酒,与道友畅饮论道。”
“好。”
孟川含笑应下,一步踏出,身形已消失观外。
镇元子与红云立于观前,望向孟川离去方向,良久不语。
“此子,当真了得。”红云叹道。
“不止了得。”镇元子目光深远,“他心中有丘壑,眼中有乾坤。未来,必定不可限量。”
……
与此同时,洪荒大地深处,无尽地脉交汇之地。
后土赤足踏在滚烫岩浆与冰冷地髓之间,周身道韵流转,将地火玄寒尽数隔绝。
她已在此探寻千年。
当年初化形时,她曾在此感应到一丝奇异波动,晦涩而古老,与盘古血脉隐隐共鸣。
那时修为尚浅,追踪无果,只得暂且放下。
直至两千年前,孟川二赴血海,力压冥河却未得弑神枪尖,回到山谷时情绪低沉——她虽未亲至,却通过阵法感知到了。
那日,昔年那道沉寂的混沌波动,再度于心间浮现。
她想找到那东西。
然后,送给他。
这念头来得突然,却坚定如山。
于是千年前,她安置好族中事务,告别兄长,只身深入这片连祖巫都不愿久留的地脉深处,循着那缕微弱感应,一寸寸寻找。
地底并非坦途。
有地火毒煞凝成的凶物,有地脉变动引动的乱流,有上古残存的禁制,亦有深埋地底、灵智混沌的古老存在。
后土一路行来,战过,闯过,避过。
她是土之祖巫,身合大地,在此如鱼得水。但千年搜寻,依旧耗神费力。
直到这一日。
她穿过一片地髓精华凝固而成的晶石丛林,前方豁然开朗。
十丈方圆的空洞中央,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灰蒙蒙的碎片。
此碎片似石非石,似玉非玉,表面裂痕斑驳,内里却有混沌气流隐隐流转,仿佛蕴着一方未开的天地。
它静静悬在那里,周遭地火平息,地脉顺服,时空稳固。
那股凌驾万物的混沌气息,比当年所感强盛百倍。
“这是……”
后土蹙眉,缓步上前,伸手轻触。
指尖触及的刹那,破碎画面与信息涌入识海——
混沌未开,鸿蒙未判,有神珠蕴生其中,包罗三千大道,内蕴混沌世界……
盘古开天,神珠受创,崩碎四散……
最大一块残片,随洪荒开辟坠入地心,历经无量量劫,受地脉滋养,渐生灵性……
混沌珠残片。
混沌珠,乃与开天神斧、造化玉碟、混沌青莲并列之“混沌至宝”。
虽只是残片,却终究是混沌至宝的一部分,内蕴混沌道则,可演世界雏形,可镇气运,护道身。
其价值,不逊于任何先天至宝。
须知,纵然是道祖手中的造化玉碟,亦只是残片。
后土握紧残片,掌心传来温润厚重的触感,与体内大地道韵隐隐共鸣。
如此至宝,若由她炼化,凭此参悟混沌大道,必能让大罗后期的修为在短时间内再进一步,甚至窥见更高境界。
可是……
她想起了他。
后土沉默良久,缓缓松开手,看向掌中碎片。
然后翻手,将其小心收起。
“此物,于你更有用。”
她低声自语,眸光沉静。
“盼它能助你,在这洪荒,走得更远。”
转身,沿来路返回。
步伐依旧沉稳,赤足踏过岩浆地髓,如履平地。只是心中那份若有若无的牵挂,似乎清晰了些许。
……
此刻,已离五庄观万里的孟川,正立于云头,望向不周山方向。
怀中那枚后土所赠骨片,忽然微微一热。
他心有所感,低头看去。
骨片上那古朴的“土”字符文,正泛着温润光华,明灭闪烁,似在呼应什么。
孟川心中一动。
是她?
她从地脉深处回来了?
他握紧骨片,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旋即化作坚定。
无论她在何处,做何事。
他必须更快变强,强到足以在将来的洪荒大劫中,护住想护的人,握住想握的缘。
弑神枪已完整,但修为仍需提升。
大罗后期至巅峰,看似一步,实如天堑。
他需寻一处绝地,借生死压力,打破瓶颈。
心念既定。
孟川最后望了一眼不周山方向,转身向北,一步踏出。
目标——北冥之海。
那是洪荒至寒至阴之地,有鲲鹏潜修,有上古凶兽蛰伏,有混沌气流残留,正是淬炼肉身、磨砺元神、寻求突破的绝佳之处。
临行前,他心念微动,向怀中骨片传去一道神念:
“我欲往北冥修行,以求突破。短则百年,长则千载。你若归来,可凭此骨片感应寻我。珍重。”
不再犹豫,身形化光,消失于天际。
……
地脉深处,正往回赶的后土,亦有所感。
“北冥……修行么……”
她低语,沉静的眸中泛起一丝涟漪。
北冥凶险,更甚地脉。但他既已决定,自有把握。
她只需,等他归来。
将混沌珠残片,亲手交给他。
然后,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心念既定,后土加速返回祖地。
她也该闭关一段时日,消化此番地脉之行的感悟。
巫妖之争,日益激烈。
她需更强,方能在大劫中护住巫族,护住……心中那份不知何时已悄然生根的牵挂。
两人,一往北冥,一归祖地。
背道而驰,却心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