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茉几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傅声敛心脏一紧，也顾不上沈南清，抬脚就要去追。
沈南清下意识抓住他，哑声：“傅声敛，你真的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傅声敛眉头紧锁，看着她昏沉的模样，自然知道放任她留在这里有多危险。
可害怕被周茉误会的心，压过了此刻的愧疚：“你的医药费我全出，但我不能让她误会。”
那一刻，沈南清释然一笑。
她缓缓松开了他的手。
傅声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追了出去。
沈南清已经没力气再管他，大脑昏沉发胀，想要求助，却毫无方向。她扶着墙穿过走廊，看见走廊尽头，傅声敛正低头给周茉擦眼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
像他从前对她那样。
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沈南清向后倒去。
忽然一阵清冽的剃须水气息袭来，一双手稳稳环住了她。
“受了伤，为什么要乱跑？”沉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谁在说话……？
——
沈南清醒了，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几秒才聚焦。
面前是一张斯文清俊的脸，戴着金属框眼镜，身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沈南清认得他。
只是见面不多。
他是傅声敛小叔的秘书——程越。
按理说，程越此刻本该和傅靳深在国外才对。她记得，从她结婚那年起，这位小叔的事业重心就转向了北美，怎么会在这里？
“程秘书，你怎么在这里……？”沈南清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程越专业素养极佳，淡淡开口：“傅总和我昨天回国，傅总倒时差有些水土不服，来医院就诊，恰好碰到沈小姐。傅总已经去公司了，我负责接下来照顾沈小姐。”
沈南清没想到，最后管她的不是丈夫，竟是一位许久未见的小叔。
“谢谢。”她唇瓣干涩。
程越颔首：“不客气。沈小姐，关于你热搜上的那些照片……”
沈南清微怔：“你们也知道了？”
程越失笑：“傅总只是出国，不是闭关。热搜挂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南清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蠢。
“沈小姐放心，热搜已经撤下，阻止了进一步发酵。但傅总说，负面影响无法完全消除，想稳住沈家股价，还需要公开澄清。”
沈南清自然明白，可以傅声敛的态度，她又怎么可能轻易拿到澄清声明？
程越正要再开口，门外忽然传来声响。
“医生，能不能先给她处理？她怕疼……”
沈南清瞬间听出，那是傅声敛的声音。程越微顿，看向她。
沈南清眸光沉下，神色冷淡。
程越有些意外，当年他出国时，这两人难舍难分，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另一道声音响起，显然是医生：“先生，这位小姐只是皮外伤，根本不需要麻药。而且现在的麻药要留给里面那位重症患者，她的伤口更复杂。”
“我知道，但你先给她处理，很快的。”傅声敛语气不容置疑，“我可以付你双倍诊疗费。”
医生：“……”
沈南清默然。程越则用一副“你就看上这种人”的眼神看向她。
沈南清抿了抿唇，尴尬地移开视线。
外头医生迟迟无法进来，想起傅总的交代，程越推了推眼镜，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骤然打开。
傅声敛转过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一阵错愕：“程秘书？”
程越微微颔首：“小傅总，能不能让医生先为傅太太治疗。”
这一次，他没有叫“沈小姐”，而是刻意强调了“傅太太”的身份。
这下，傅声敛终于注意到病房里的沈南清。
她苍白的小脸，身形单薄地坐在病床上，看上去形单影只。
傅声敛微怔。
周茉看见沈南清，又听见“傅太太”三个字，小脸瞬间发白，长睫不安地颤动：“打扰了，傅先生，其实你不用为我做这些的。”
说完，周茉就要走。傅声敛心头一紧，立刻明白她误会了，脸色一变，嗓音放得极柔：“茉茉，你误会了，我和她没关系的。”
周茉显然不信，红着眼眶快要哭出来，甩开他的手：“傅声敛，耍我很好玩吗？你别来找我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傅声敛心如刀割。
他不能失去周茉。
眼见周茉要挣脱，他无处发泄的情绪骤然涌上，猛地看向沈南清，怒道：“沈南清，你快点解释！”
解释……？
沈南清神色漠然：“解释什么？”
“当然是说清楚我们的关系！”傅声敛咬牙，“快给茉茉解释清楚。”
沈南清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此刻与其说伤心，不如说可笑又愤怒。她故作不知：“不知小傅总指的是哪方面的‘没关系’？”
傅声敛脸色一沉，压低声音：“沈南清，你还要不要沈家了？”
沈南清面色一滞。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威胁。
她随即看向一旁闹着要走的周茉，语气忽然平静得出乎自己意料：
“周小姐，傅声敛和我在感情上，确实没有关系了。”
周茉的挣扎明显小了，看向沈南清：“真的吗……”
沈南清看着那双眼睛，心口莫名发堵，却还是点了点头：“他已经不爱我了。”
傅声敛闻言微顿，连忙对周茉道：“茉茉，你听到了吗？我和她已经没关系了。”
周茉依旧不放心，看向她：“那你呢。”
傅声敛瞬间拧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目光下意识看向了沈南清。
沈南清选择了一个最诚实的答案：“至于我……”
“我放弃了。”
从傅声敛发出那些照片开始。
她就决定放弃了。
再爱的人，也抵不过她仅剩的一点尊严。
尊严比天大。
哪怕她曾经，恨不得为傅声敛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