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清回到傅家老宅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傅母坐在沙发上，保养得宜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
“母亲。”沈南清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
傅母的目光带着质疑，却还算冷静：“过来坐，我有话问你。”
沈南清随即坐到傅母对面。
傅母将手机推过来，里面满是打码的不堪入目照片，看得沈南清心口发紧。
傅母冷声道：“网上的照片是怎么回事？照片上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沈南清看着那些照片，全是拼接AI合成，做得极为逼真。
显然是傅声敛用从前两人的合照修改而成。
那些曾经美好的瞬间，如今都成了射向她的利刃。
“不是。”她唇瓣微动。
傅母盯着她看了半晌，没看出一丝慌乱，随即抛出另一个答案：“是阿敛做的？”
沈南清沉默了。
傅母的呼吸明显加重，显然已心知肚明：“荒唐！”
沈南清垂着眼，没有接话。
傅母眼底寒光乍现：“当初是你们两个要死要活要结婚，如今闹成这样，到底想怎么样？南清，你一开始并不是我看好的儿媳，但现在你处理事情的方式和结果，都让我很失望。”
沈南清只觉一字一句都像耳光扇在脸上。当初傅声敛不顾沈家丑闻，执意要和她联姻。
为了得到傅母认可，她也曾发誓，只要她在一日，便会督促傅声敛打理公司，约束他不做出格之事。
可现在……
那些曾经的海誓山盟，全都成了回旋镖，狠狠扎进她的血肉里。
那时的她，绝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
被傅声敛用尽手段，也要斩断关系的一天。
“无论如何，这件事你给我处理好！我不希望你们的私事再影响傅家。”傅母冷声道，“另外那个姓周的女孩，我查过了，一个没家世的也想嫁给阿敛？笑话。”
沈南清眸色微垂，情绪不显。
“你先上楼休息，明天我亲自去找阿敛谈谈。”
“好。”沈南清应声，目送傅母离开。
她才拖着一身疲惫，上楼。
回到那间曾属于她和傅声敛的卧室。
墙上还挂着婚纱照，照片里的傅声敛笑得张扬肆意，抱着她的腰在半空旋转，像个得到珍宝的孩子。
沈南清忽然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
她和傅声敛，还会有以后吗？
她答不出来。
夜半，狂风暴雨。沈南清几乎彻夜未眠。
“砰！”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
是傅声敛……
下一秒，傅声敛冲上来，一把攥住沈南清的衣襟：“沈南清，你是不是跟妈告状了？”
沈南清呼吸一紧，被迫仰头看向他猩红的双眼：“我没有。”
“没有？”傅声敛明显不信，眉眼更冷，“那她怎么会派人去周茉打工的地方闹事？”
沈南清愣了一下：“她去找周茉了？”
“少装蒜！看来发照片还是灭不掉你那些肮脏心思。沈南清，你是不是贱，求着不爱你的男人碰你？”
那一刻，沈南清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过去的记忆轰然破碎，那些碎片将她割得鲜血淋漓。
贱……
沈南清双眼被泪水灼烧，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拧着、绞着，疼得她呼吸都破碎。
可她不许自己落泪。
“你说完了吗。”她开口，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平静得不像话。
傅声敛一怔。
沈南清冷笑道：“傅声敛，你该不会是不敢质问你妈，跑过来朝我撒气吧？”
傅声敛脸色瞬间沉下。
“你说什么？”
沈南清冷声道：“失忆了也好。要是以前的他看到自己变成这副模样，怕是会被气死。你连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字字逼人的话落下，彻底激起傅声敛的怒火。不知为何，听到沈南清说“不如他”，他便格外愤怒。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一推：“你给我闭嘴！”
沈南清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腰狠狠撞上床头柜棱角，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身体失衡摔在地上。
脑袋磕到柜角，一股温热液体瞬间涌出。
沈南清抬手一摸，满手鲜红，触目惊心。
傅声敛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血，瞳孔猛地收缩。
脑子里突然有什么炸开，碎片般的画面飞速闪过——
模糊的白裙身影站在阳光下，回头冲他笑：“阿敛，你知不知道，我好中意你。”
另一个画面，女人晃着红丝绒戒指盒：“某人求婚的东西在我手里，想反悔也没机会哦，略略略！”
瞬间，头痛欲裂。
“南清……”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
沈南清捂着后腰，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抬头看他，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疲惫。
“你……你流血了。”傅声敛声音发慌，蹲下来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沈南清没说话，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别动！”傅声敛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动作比脑子更快，抱着她冲下楼。
沈南清也没想到，再一次被傅声敛抱起，竟是以这种方式。
她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
到医院时，沈南清已经意识模糊，只能勉强抓着他才能站稳。
傅声敛皱眉，看着她攥着自己衣领，心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却并不反感。他有洁癖，对任何人的触碰都反感，就连周茉也不例外。
可此刻，仿佛他们天生就该这般亲近。
看在她受伤的份上。
让她靠一会儿。
“阿敛……”一道颤声响起。
傅声敛瞬间绷紧身体，回头，嗓音一沉：“茉茉？你怎么在这？”
沈南清一怔，勉强睁开眼，看清了那个叫“茉茉”的女孩。
清纯、干净、朴素，眼里闪着泪光，似乎被眼前一幕刺伤。
不知为何。
这个女孩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像……从前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