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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居然让你躲了过去。”
略带可惜的声音于头顶响起,而紫已无暇顾及这轻佻的挑衅。
咒力骤然失控的特殊情况,入学三个多月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在那个瞬间她只能下意识抬手,紧紧攥住那柄偏斜的刀身。
刀伤堪堪避过要害,疼痛却无法避免,何况对象是咒力防御暂时失效的躯体。
“真狼狈啊,‘想好你的遗言了吗?’”青叶戏谑地轻笑起来,将刀锋旋转了一个角度,企图刺向更深处。
紫没有回话,只是恹恹地垂着头,默不作声地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如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与手臂一点一滴地落下,渗入木质地板。
说话声、滴血声、骨骼与肌肉互相挤压的颤动……此刻都在她的世界中蓦然远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天地间只余那阵悠长、悠长的呼吸。
约在三次吐纳之后,混乱的咒力开始重新凝聚。
——随后,信仰“加倍奉还”法则的守财奴,果断执行了最后的清算。
首先是逐渐木僵的躯体。
从肢体末端开始蔓延,如关节锈蚀的人偶,卡顿,定格,动作凝固。
其次是硬化龟裂的皮肤。
一点点失去血色,如惨白的陶瓷或石膏,被时间碾出蛛网状的裂纹。
最后是高涨鼓起的胸膛。
以绽开的肋骨作为包装礼物的彩带,为怪物的破茧献上贺礼。恭喜!恭喜!伟大的、值得歌颂的新生!
被宣告破产的人满脸错愕,注视着那只从他的胸腔中诞生的蚕蛾。他全身上下只剩眼球还能勉强转动,嘴角牵动时掉下簌簌的硬质皮肤外壳,露出内部鲜红的肌肉和雪白的牙齿。尽管如此,仍能看出他在痴狂地大笑:
“呵呵,我很期待你的死状哦,可别让我失望啊,大小姐……”
失去了支撑的头颅像一颗水晶球一样滚落在地,成为她视野边缘一个丑陋的装饰物,那张破碎的脸庞上残留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紫如释重负地闭上眼睛,努力抑制想要呕吐的冲动。
哪怕是像她这样铁石心肠的人,再次看到这幅噩梦般重合的场景时,也会忍不住感到反胃。
又一张自己所熟悉的面孔,又一次惨死在自己的术式之下……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去思考这件事了。
伴随着回收后充沛的咒力流动,她的理智也逐渐回笼。
尽管存在量上的差距,但那家伙的咒力性质确实与乙骨忧太如出一辙,就像是从一块橡皮泥上捏下来的一小块。
再结合刚刚的巨响和莫名的咒力紊乱,合理推测,说不定也存在一个自己的冒牌货,同样被乙骨忧太识破。
看样子他那边至少要比自己解决得更快,可以暂时放下心来。
啊……但话说回来,她目前的情况,好像确实挺狼狈的。
肩膀和手重伤,没法独立包扎伤口,疼痛和失血过多让她的意识徘徊在昏迷边缘。
视野模糊不清,她只能依靠最后一点方向感膝行,直到触碰到稍硬的质感,确认那本被她中途抛下的名录还在原地后,她终于脱力倒在地上。
理论上来说,堂堂咒术师还不至于因为一次不致命的刺伤死在这里。
最受全校师生敬爱的家入小姐曾说过:“只要还没断气就有存活的可能,咒术师就是这么顽强的存在。”
不对……为什么她的脑子里会突然开始播放这个?难不成是走马灯吗?
就算要回忆也拜托回忆点有用的东西吧。
“……咒力是源自负面情感的能量,如果将其相乘,就能负负得正,输出具有治愈效果的正能量。”
蒙眼的白发男人在课堂上介绍道。
“这种能力被称为反转术式,属于咒力操控中比较精细的范畴,天才如五条老师也是差不多死了一次才掌握的呢。所以在真正掉进地狱前,大家还是努力学一下吧。”
……就不能教点通俗易懂的东西吗,这个无良教师!
咒力相乘,负负得正……这么抽象的设定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啊?!
不过也多亏了脑海中吵吵闹闹的动静,让她得以保持意识清醒和咒力运转。
……再休息个大概五分钟,恢复体力后就去山门找乙骨忧太会合吧。
地板传来振动,声音由远及近,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人类直立行走的脚步声。
紫费劲地抬了下眼皮,瞳孔有些失焦,但在眼前的一片朦胧中,隐约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这么快就又捏出一具躯壳了吗?还真是顽强的冒牌货。
咒力在指尖悄无声息地凝聚成丝线,伺机等候着来者。
而那个脚步声无端停顿了一秒,节奏一下子急促起来,三步并两步,最后停在她跟前。
视线是有质量的,紫感到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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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良久,伴随着颤抖的喘气声。
然后是一团热量的靠近。她正要动作,却发现那只手只是轻轻拨开了她纷乱的额发,随后去探她的鼻息。
紫微微愣住。
感受到微弱但规律的呼吸后,那人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穿过她尚完好的右臂腋下,小心翼翼地把她从地上托了起来。
“抱歉哦,可能有点邋遢,稍微忍耐一下吧……”
意外还算宽阔的肩膀,破损的外套,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复杂气味,除此以外还有……冷不防出现在她背后,用一对极宽大的臂膀拢住二人的白色怪物。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紫叹了口气,用细若游丝的声音提醒道:“……忧太,好歹先确认一下啊,你也太没戒心了吧……”
乙骨忧太像是轻笑了一下,胸腔传来一阵颤动:“……还能走吗?”
“……嗯。”
紫借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起身时因低血压眼前一黑,倚靠着他的肩膀才堪堪稳住。
捎上地上的名录,两人缓缓朝着山门的方向走去。
“……赶上了吗?”紫突然开口问道。
乙骨忧太略微摇了摇头:“没见到那个人,反倒是遇到了……”
他转过头,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刻。
紫顿时心下了然:“……看样子我们的情况差不多。”
“抱歉……”乙骨忧太失落地垂下脑袋。
紫感到一阵莫名其妙:“……为什么突然要道歉?”
他注视着脚下,眼睫微颤:“……之前的咒力紊乱,是人偶死亡导致的连锁反应吧……而我解决麻烦的时间更早,也就是说……给紫的战斗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吧……”
……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变得特别聪明。紫纳闷。
这一番话,反而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搪塞过去了。于是她索性直率地抱怨道:“是啊,给我添了好——大——的一桩麻烦,回去之后记得要补偿我哦。”
闻言,乙骨忧太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嗯,如果来得及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七夕祭的庆典,广濑川的烟火大会,印象中很壮观呢。”
“啊,说到这个,你之前答应我的烤牛舌还没……”
话未讲完,两人不约而同地定住脚步,愣在原地。
——不远处的山门外,赫然伫立着一位披素色头巾的比丘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