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前厅里,宇文衍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丫鬟觉得他无礼,连杯水都没给他倒,更不要说茶水了,他也不在意,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
没过多久,便看见苏婉卿慢慢地走进来,而她的脸上……
尽管柳若林说宇文衍是登徒子,可他又不是真的登徒子,所以在闯入苏婉卿房中的时候,也没敢往床榻上看,只是把对着床榻的目光上扬,看房梁了。
这会儿苏婉卿进门,宇文衍才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顿时站起来气呼呼地说道:“她们怎么还打你的脸呢?”
权贵人家,或者说有下人的人家,绝大多数情况下打人都是不打脸,因为会被看出来,如果是朝廷官员,还会被弹劾苛待下人。
苏婉卿却有些不解地看着宇文衍,“打人还分打哪儿吗?”
“当然啊!”
夜家人还真会作死,如果夜凌渊这都能忍,他还是窝在京郊一辈子也别回京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那个姨母算计了他母亲一辈子,他还巴巴地护着夜家,真不知道那俩人谁是她的母亲!
苏婉卿慢慢坐下,“宇文公子的消息真是灵通。”
自己这边刚刚出事儿,他那边就知道了,这是在自己身上装了监控吗?
如果不是,那他就是安排人跟踪自己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没发现就算了,郁不弃怎么也没发现?
是这个跟踪从今天早晨开始的?还是郁不弃这个镖师的武功一般?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以后自己做什么事情,岂不是都在宇文衍的眼皮底下?
“哪里。”宇文衍立刻收敛心神,又坐下道:“京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谁不知道?不过经此一事,姐姐还想与夜凌渊合作么?他可不是个好的合作伙伴,而且他做生意也未必能做多久,你还是要多考虑考虑以后。”
苏婉卿,“……”
呵呵,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啊!我这点儿破事儿也能叫风吹草动?
不过你要不要这么直接啊?上来就让我和夜凌渊散伙儿,且不说我还不想散,即便是想散,那合同白纸黑字地都签完了?我拿什么付违约金?你给吗?
宇文衍见苏婉卿垂眸,似乎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样,又继续说道:“姐姐这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苏婉卿抬眼看着宇文衍笑了笑,“宇文公子能先把对我的称呼改一下么?‘沈夫人’比‘姐姐’更合礼数。”
宇文衍倒是配合,“沈夫人懂礼数,知进退,可是结果呢?却被伤成这样,那懂不懂礼数,知不知进退,又有什么意义?当然,如果沈夫人在意,这‘姐姐’的称呼,我便不在外人面前开口了。”
苏婉卿一怔,这话什么意思?
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叫我“姐姐”吗?
你咋这么会自说自话呢?
而且懂礼数,知进退,哪里没意义了?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既是地位高的男人,又有个丞相爹,我可是女人,还是个寡妇!哪怕已经很小心谨慎了,还被围殴了呢!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苏婉卿非常客气地下逐客令,“实在对不住,我这一身的伤,没办法再招呼公子了,而且夜公子也给了我药品和补品,所以……”
宇文衍立刻打断苏婉卿的话,“所以姐姐是要我拿着东西,立刻走是吗?”
尽管苏婉卿的确是这个意思,但她不会说得这么直白,现在突然被宇文衍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多少有点儿尴尬。
但宇文衍却没给苏婉卿开口的机会,又继续说道:“我想姐姐还不知道夜凌渊是什么人吧?他是因为受到外戚的牵连,而被贬黜的皇子,他母亲因此死了,不久他的王妃也死了,你与他合作,今天的事情只是个开始。”
苏婉卿难得有失态的时候,她一脸震惊地看着宇文衍问道:“夜公子不是侍卫统领么?怎么是皇子?”
“那不过是个闲职罢了,好让他有借口去京郊养伤,不然他能躲过明争暗斗么?可夜凌渊即便现在势弱,但他终究是皇子,皇子的船是那么好上的么?今日他用得到姐姐,给几分面子。明日用不到了,或者姐姐碍着他什么事了,翻脸比翻书还快。更何况帮助皇子的事情,姐姐应是有前车之鉴。”
苏婉卿掩在衣袖里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的确有前车之鉴,沈弘之站队三皇子,人死、抄家,留下满院子的孤儿寡母,就差没流放三千里了!
怎么绕来绕去,自己也“站队”皇子了??真是伤不起啊!
宇文衍继续劝道:“我和姐姐说这些,虽然是想让姐姐与我合作,但我又何尝不是担心,姐姐有一天也像沈弘之一样?如果姐姐与我合作,我可以保证姐姐的安全,更会免除沈家欠我的银子。”
宇文衍倒是坦诚,但苏婉卿并没有被说动,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宇文衍和夜凌渊在本质上是一类人——有钱有势。
真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她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他们面前是真正的蝼蚁。
哪怕他们也做生意,也在想方设法地多赚银子,但他们和自己这样的生意人,完全是两回事儿,自己纵然有通天的赚钱办法,在他们这样的人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苏婉卿忍不住暗暗苦笑了一下,她现在即便知道了夜凌渊的真实身份,又能如何?就像当初的沈弘之一样,上船容易下船难。
更何况沈弘之一个本土人士,不是比自己这个外来人口,更了解本土的实际情况?他都没能成功摆脱掉三皇子呢,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也可能沈弘之自始至终都没有想摆脱,完完全全地相信三皇子会赢。
但这种可能性应该微乎其微,沈弘之作为京城首富,不可能没有敏锐的头脑,哪怕他不懂政治,也不会影响他趋利避害。
所以他当时的情形,应该和现在的自己差不多——上船容易下船难,甚至是上了船之后,才知道船主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