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渊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才说道：“他啊！可有点来头，他父亲是当朝丞相，他是家中的嫡次子，不想入仕途，更不想什么忠君爱国，什么匡扶社稷，便早早地从家里搬出来，兢兢业业地做生意了。开始的时候他也是磕磕绊绊，如履薄冰，进退维谷，这几年才把生意越做越大。”
说完夜凌渊又补充了道：“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这个年纪了，后宅里妾室、通房一堆，却唯独不娶妻，倒是没生出庶长子、庶长女来，也算是维持最后的一点体面吧！”
苏婉卿只觉得脑袋“嗡”了一下，当朝丞相的儿子？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有权有势啊！
难怪三万多两银子的东西，说赊给沈弘之就赊给沈弘之了，一般的生意人真心赊不起啊！而且他也不用担心沈弘之会赖着，因为……
等等，这不对呀，古代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最低，宇文衍有个丞相父亲，还能让他经商？不分分钟请家法，再不济也得跪祠堂吧？
还是不对，从夜凌渊的话中可以确定，宇文衍这个经商之路也走得十分不易，什么请家法，跪祠堂，大概都是他经历过的事情，不然古人可不会轻易分家，他又没结婚，是如何搬出府一个人过的？
是不是也因此，宇文衍连个门当户对的妻子都找不到，以至于一直耽误到二十五岁，要知道古人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等一下，夜凌渊竟然对宇文衍这么了解，和对方相处的时候，又一副势均力敌、甚至是上位者的模样，那是不是说明……
夜凌渊的身份地位比宇文衍还要高啊？！
自己这究竟是……
都惹上些什么人啊？为什么会有种，自己也要步沈弘之后尘的感觉呢？
夜凌渊见自己的话说完，苏婉卿只是沉默不语，便又问道：“怎么？没想到他这么有权有势？”
苏婉卿立刻回神，内心惊涛骇浪，表面却十分平静地说道：“还好吧，就是没想到他那样的出身，家里会同意他出来做生意。”
夜凌渊忽然笑了，“你对有权有势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在本朝，再如何的有权有势，如果不贪，日子也不会好过，毕竟有一大家子人需要养活，还有各种年节等等的应酬，没银子用什么支撑？”
“许多的世家大族都是嫡子入仕途，两袖清风，干干净净，清清楚楚，更不会站队，再努力往上走，次子或者庶子去经商，彼此相互帮助，外加家族中女子联姻，共同维持家族的繁荣和延续。当然这也要看家里的儿子们，哪个更适合入仕途，哪个更适合经商。”
苏婉卿这个现代人听得都震惊了，毕竟现代的家庭观念，和从前的家族观念不太一样了，那么在这里，士农工商的商人，是不是也不算低人一等了？
而且苏婉卿还想问问夜凌渊，“你又是什么人？而且你之前有官职，怎么还能做生意？难道你家里就你一个儿子？”
可是这样的话，苏婉卿真心不知道要如何问出口，总觉得作为合作伙伴，有点不合适。
最重要的是，她与夜凌渊这个合作伙伴关系，又不是平等的，还涉及到男女有别，多问更不合适了。
还有，苏婉卿多少有点儿担心，夜凌渊的身份太过“吓人”，自己在他面前，没办法再做到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了，那她的钱要怎么赚？外债要怎么还？
如果说，没有今天和宇文衍的见面，没有被他有点儿疯批的气势给震撼到，自己还真不担心被夜凌渊单方面撕毁合同，但现在……
疯批本身就够难缠的了，再是一个位高权重的疯批……
呵呵，简直都不敢想象。
所以苏婉卿只能选择沉默，好歹她知道宇文衍究竟是什么背景了，而这个时候，马车也停下到布庄了。
宇文衍和赵武这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赵武在回过神来后，又认认真真地检查过夜凌渊给的银票，这才对宇文衍说，“东家，银票没有问题。”
宇文衍却随口回了一句，“夜凌渊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坑害我，他只会和我抢生意，如今竟然连苏婉卿都被他率先抢走了，他可真是……一如既往地惹人厌烦啊！”
赵武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东家当真要和沈夫人合作？”沈家都倒了，还欠了无数外债，她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可合作的？而且也不合适啊！
至于东家是否安了什么别的心思，赵武就猜测不出来了！
宇文衍随手拿了块点心吃，依然是随口回答道：“夜凌渊都把苏婉卿招揽了，我不和他抢一抢都说不过去吧！”
赵武一顿，合着您这是与夜公子抢习惯了，不管好的坏的都要和他抢上一抢是吗？
可苏婉卿又不是货物，怎么抢？而且知道的，是你和夜公子抢习惯了，不知道，还以为你对苏婉卿有意思呢？
等一下，夜公子怎么把一个后宅妇人，还是个寡妇招揽成他的客卿了？
难道苏婉卿当真是夜公子的合作伙伴？她更有过人之处？
不然夜公子那样一个方方面面都十分严谨的人，怎么可能招揽苏婉卿！
他们东家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才要和夜公子抢人的吧？甚至他对苏婉卿的称呼都变了！
好家伙，自己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宇文衍吃完点心起身，一边整理衣衫一边说道：“我们也回吧，这说书的也不知道想点儿引人入胜的故事，陈芝麻烂谷子地整天说个没完没了，他不嫌烦，我都听烦了。”
赵武笑了笑，“如果东家听烦了，可以去听听曲儿，百花楼的‘乐神’不是被传得神乎其神么。那词也的确好，听说都在文人间传阅，甚至是研究呢！”
宇文衍要迈开的步子立刻顿住，“你不说我倒忘记了，不过那‘乐神’也不是天天在百花楼里，而且那里是夜凌渊的产业，我可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