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等了柳若林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其次便是推销，前面都做足了，这个推销就是水到渠成。但你推的不是布，是客人的体面——是这匹料子配谁谁谁的正好，年长的就说显得年轻，年幼的就说显得可爱，胖的就说雍容华贵，瘦的便说身量纤纤。总之，要让对方有非常满意的购物体验，不仅满意，下次再想买，第一时间便会想到你，更会帮你做宣传。”
柳若林低头笔走龙蛇，写得飞快。
杨臻臻却陷入了沉默，过了很久她才说道：“夫人有这般才能，去别人的布庄做工，着实可惜了，如果是我们沈家的布庄……”
苏婉卿急忙阻止杨臻臻道：“我们沈家哪里还有布庄？而且没有老爷在，我们一群寡妇，要如何在强手如林的京城布庄里立足？只怕最后的结果，还是要走老爷的后路。”
这个当真是苏婉卿担心的事情，她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不得不谨小慎微，甚至她现在所展现的经商理念，都有些超前了，可为了活命为了还债，她不得不冒险。
还好，就目前而言，夜凌渊还是她的保护伞，至于以后……
真心不好确定。
刚刚写完的柳若林却并不赞同杨臻臻的话，自己去布庄是做工，夫人去布庄可不是，她是半个东家呢，像夫人这样有赚钱能力的女子，即便是男人也想招揽。
只希望夜东家招揽夫人当真只是为了赚钱啊，千万别动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否则……
夫人的以后恐怕就艰难了！
一想到沈弘之，杨臻臻顿时闭嘴了，哪怕她和对方相处的时间不久，可沈家是个什么情况，她现在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最后的最后也只能叹息一句，“我们女人活着可真难啊！”
苏婉卿想说，“女人在哪里活着不难？”
哪怕是在自己的前世，女性的地位已经很高了，可是各种针对女性的艰难依然存在，尤其涉及到婚姻里的男女不平等，简直……
唉，算了算了。
可是一想到自己这样的话，简直是在打击小姑娘的积极性，便笑着说道：“小小年纪别老气横秋的，等明天你的分成回来，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果然，杨臻臻的心神成功被转移了，暗淡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只是没再开口罢了。
之后苏婉卿又和柳若林说了一些有关卖货的事情，但太深层面的却没有提。
不是她不想提，主要是柳若林一个萌新，一下子接受太多，一定会“消化不良”，更何况明天去布庄记住各种布，以及做一件成衣需要多少布等等，都得一点一点地记下来。
金牌销售哪儿是那么容易做的？更何况苏婉卿还想把柳若林培养成带货主播呢！都得需要时间。
等苏婉卿终于说完，柳若林还在记录的时候，杨臻臻竟然对她说，“夫人，我也想学，等我们还完外面欠的银子，我不想在……唱歌了。”
“百花楼”这三个字，终究还是被杨臻臻咽了回去，那是她来的地方，她终于“逃”出来了，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去，哪怕像今天这样赚钱！
而且像今天这样赚钱，她打心里没底儿，甚至还有点儿害怕。
即便她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却依然不敢细想——太吓人了。
苏婉卿完全没想到，杨臻臻这个小姑娘竟然能想得这么长远，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到时候自己再劝说了。
对于一个缺钱，却突然暴富的人而言，特别容易飘，更何况杨臻臻才多大？更不好把握了。
事实上，苏婉卿也没想冒充“乐神”多长时间，只想赚些快钱，再借此噱头做正经生意，不然时间一长很容易出乱子，那样就不好抽身了，最重要的是，“红眼病”患者哪里都不缺。
所以她立刻笑道：“我们最多唱半年，这期间你可以给百花楼培养新人，到时候你就能全身而退了。之前没和你说明白，是觉得你小小年纪未必能看得通透。不过你不唱歌了也不用去卖货，你可以开学堂，教人弹唱，做个女先生。”
杨臻臻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亮，“真的吗？不是，是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么？”
“可是我……我的出身谁会来学啊？”
看着杨臻臻这副自卑的模样，苏婉卿立刻说道：“等你以后开学堂了，你就是沈家的长女，沈家虽然是商贾之家，但也是正经人家，这样的出身有什么问题？”
“夫人……”
杨臻臻鼻子一酸眼眶一热，竟然再说不出一个字来，一方面是想说的太多；一方面又觉得，在夫人面前什么都不必说，她都明白，还会去做。
已经放下笔的柳若林不无羡慕地说道：“等我以后年纪大了，我也想做女先生。”
苏婉卿立刻笑道：“好，我们沈家竟然有两位女先生了，到时候我们就开一家最大的书院，专门收女子，不仅要教她们读书识字，还要教她们各种生存技能，好让她们可以自食其力，不仅仅是只依附于男人的附属品，甚至连生死都没办法掌握在自己手里。”
杨臻臻毕竟年纪还小，有时候震惊过大张口便说，“夫人，你可别这么说，会被当成不守妇道沉塘的。”
柳若林急忙说道：“夫人又没在外面说，而且我相信，夫人一定能说到做到。”
她就生了个女儿，以后也不可能再生孩子了，作为母亲自然是希望女儿将来能过得好，而这个将来自然是在夫家，可是一个妾室生的女儿，再好能有多好？
若将来有一天当真可以像夫人说的那样，有一家女子书院，专门教女子学很多很多东西，那么，即便女儿和离，甚至是被休，也能养活自己，甚至过得更好。
其实杨臻臻会这么说，也不是不支撑苏婉卿，而是担心她祸从口出。
她们沈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可都指望夫人呢，所以夫人一定得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