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和杨臻臻的确是提前到了，但也只提前半个小时，而这半个小时便是和老鸨沟通一下节目安排，以及别有什么突发状况。
老鸨一看见苏婉卿眼睛都亮了三分，急忙忙把人拉进专门为她们安排的屋子里，一脸兴奋地说道：“沈夫人，你看看下面，我们今天能不能赚到更多的银子，可就全看……乐神了。”
苏婉卿却十分谦虚地说道：“这是老板娘的本事，和乐神可没什么关系，她不过是来传授音乐的。”
老鸨一怔，随即又立刻笑道：“那就是和沈夫人有关系了。不知道沈夫人还有没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苏婉卿，“……”
果然是生意人啊，满脑子想的都是银子，和自己还真是好有一拼。
不过嘛，都告诉你了，我赚什么？
老鸨见苏婉卿没有开口只是有点惊讶地看着自己，又立刻笑道：“我懂我懂，不能让沈夫人白忙活。”
苏婉卿依然不为所动，只说，“先看看今天的演出情况怎么样吧，这样我才能确定哪里需要改进。更何况比起我，老板娘才是最专业的。”
“那你们先坐着，我得下去招呼开场了。”
“老板娘，请。”
老鸨所说的开场，其实就是今天演出的开场舞，之前楼里的舞蹈都是古典舞，好看是真好看，就是没办法带动所有人的热情，今天却不同。
开场舞不是一个姑娘的独舞，而是几个姑娘一起跳的，所穿的衣服虽然和平时差不多，但不管是曲调，还是舞蹈动作，都是那种让人精神一振，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跟着旋律动起来的那种。
颇有一种年轻姑娘们尽情泼洒汗水和青春的热烈，再像火焰似的，把人们心底里的热情点燃。
当然，这也是苏婉卿给老鸨提供的思路。
开场舞跳了足足有十分钟，大堂里的场面立刻有点儿要嗨起来的感觉，就连楼上雅间的客人们，也忍不住把窗户全部打开。
这时，早点完饭菜的，已经开始上菜了，没点饭菜的，老鸨也开始招呼，“今天百花楼的酒半价。”
本就热热闹闹的大堂里，这会儿更热闹了。
苏婉卿站在廊柱后面，认真地看着楼上楼下的情况，尤其要记住人，毕竟古时候的花楼里，可是文人墨客常来的地方，没准儿还有隐藏的大佬呢！
要知道这里可是京城，最不缺少的便是达官显贵，自己还想做生意呢，没有人脉哪儿成啊？
可是下一秒……
苏婉卿顿时怔了一下，如果她没看错，二楼雅间里，一间坐着夜凌渊，一间坐着宇文衍。
夜凌渊还不是一个人，他对面还坐着一个青年，因为对方生了张娃娃脸，这个年纪就不好判断了。
反倒是宇文衍只有一个人，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自己视线受阻的关系，所以没看见而已。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苏婉卿想即刻闪人了，没办法，这俩人一个是沈家的大债主，一个是自己的大老板，而老板大概可能还要套路自己！
只是杨臻臻还要演出呢，她怎么可能把人丢下，自己溜之大吉？
所以苏婉卿只能迅速躲回廊柱后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热热闹闹的大堂中，忽然有纱帘落下，再定睛一看，那帘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坐着一个人。
接着便是一声琴弦响，那人抬手拨出第一个音。弦声清越，不像是从琴上发出来的，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穿过几重山水，落在每个人的耳畔。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满堂的觥筹交错声，忽然就静了。
随即便是女子的吟唱，不似从前听过的任何调子，而且这唱词……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这曲子是被杨臻臻用心改过的，弹得慢，唱得也慢，却唱得不是花楼里常见的、勾人的调子和音色，而是给人一种，神女孤身一人在人间行走，走一处，停一停，再孤独地走，真真是把高冷范儿端得足足的。
有人不知不觉放下了筷子，有人仰着头，盯着那纱帘发呆，更有人手里的酒杯斜了，酒洒在袖子上，竟也毫无所觉。
苏婉卿这个不是第一次听的，都觉得杨臻臻唱得一次比一次好，果然是花楼里出来的姑娘，一点儿都不怯场，害得自己白担心了。
就是错过了记人头的机会，多少有点儿可惜了！
五六分钟后，弦声忽然停了，满堂静得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才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刚从一场梦里醒来。
“再唱一曲！”
不知谁喊了一声，接着是更多人的喊声，酒盏磕在桌上的声音，银子扔进场子里的声音。
可纱帘后面，那道影子已经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更深的暗处。
苏婉卿急忙跟了过去，却没有注意到大债主和大老板，都齐齐把目光向她投射过来。
宇文衍会来完全是想看看，百花楼老鸨从哪里买的“乐神”，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而夜凌渊会来，是因为这就是他的生意，也是他验收成果的时候。
萧文景自然不必说了，管他什么乐神不乐神的呢，他是来看苏婉卿的，结果却只是匆匆一瞥。
然而此刻，萧文景却压低声音对夜凌渊说，“苏婉卿还真是厉害呀！她一个女子，不对，她一个后宅妇人，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呢？如果能给她便利的条件做生意，她一定比沈弘之赚得更多。”
夜凌渊下意识地想说，“我哪儿知道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可是下一秒，他却鬼使神差地不想多提苏婉卿，反而还转移了话题，“你怎么还跟着我？不亲自去江南么？”
萧文景囧囧有神地看着夜凌渊，“我不是都把人安排下去了么？而且我不是一直跟着你么，你怎么还一再地赶我走呢？”何况我也不能走啊，见苏婉卿一面多不容易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才不会傻傻地错过动心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