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一刺客刺杀错人后 > 6. 失足
    奚凛将所有的武器在桌上一字排开。

    不能用毒,那就得重新规划刺杀方式和逃跑路线了,杀一个皇帝并不难,难的是怎么在杀完人后活着从皇宫里逃出来。

    或许他可以等深夜悄悄潜入,但务必一击毙命,绝不能搞出半点动静,又或者用袖箭远程射杀,但前提是找到合适的埋伏地点……

    他将皇宫地图铺在桌上,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忙了不知道多久,天色渐晚,沉江月进来给他送饭,看到那张标注了许多红圈的地图,忍不住调侃他道:“认识你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认真。”

    他将饭菜放在桌上:“先吃饭吧,这么辛苦,我让厨房给你炖了鸡,好好补补。”

    “多谢。”

    奚凛正一心盘算着怎么杀人,也没多想,端起饭碗边琢磨边吃,等到把一整只鸡全吃完了,汤也喝得差不多,才发觉哪里不对:“今天这鸡……好像格外鲜美,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没加什么,和平常一样。”

    “是吗?”奚凛喝下最后两口汤,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等等,你这鸡……该不会是之前用来试毒的那只?”

    沉江月点头:“是啊。”

    “……”奚凛看着他,不禁面露震惊,“鸡是毒死的,你又给我吃鸡,就不怕我也被毒死?”

    “你不是有解药吗,”沉江月面色坦然,全无愧意,“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的,弄点吃的不容易,你不吃我也不能卖给别人,别浪费。”

    奚凛:“……”

    他赶紧掏出解药吃了一粒,看着已经空了的碟子碗,沉默片刻,道:“你说,我杀了安帝,世道就能太平了吗?”

    沉江月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义父告诉我,不杀安帝,夏国就会灭亡,这次任务是为止战。”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嗯。”

    沉江月叹口气:“杀了一个皇帝,还会有下一个,乱世百年,换了多少个皇帝,也依然没迎来太平,若真想止战,唯有天下一统,可天下一统的前提,便是一方雄主吞并列国,假如安帝真的是那位雄主,杀了他,或许能让夏国多存在几十年,却也会让太平来得更晚。”

    “止得一国之战,止不得天下之战。”

    奚凛没吭声。

    沉江月奇怪地看着他:“不过,你不是从来不关心这些吗?”

    奚凛:“我只是忽然想起,幼时师父曾对我说,乱世出刺客,但如果可能,他更希望自己生在一个刺客无用武之地的太平盛世。”

    “……”

    奚凛抬起头来:“你说,如果我杀了安帝,反倒让这天下更乱了,等我见到师父,他会不会骂我?”

    “你师父?”沉江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不是早就……离开血河了?”

    “嗯,义父答应我,只要我完成这次任务,就告诉我师父的下落。”

    “……你是因为这个才接的?”

    “是。”

    这次沉江月沉默了许久才道:“你我受雇于血河,拿钱办事,也是身不由己,我相信他不会怪你,更何况,不完成任务就得不到你师父的下落,你至少要见到他本人,再说其他。”

    “你说得对,”奚凛站起身,“新的刺杀计划我已经准备好了,明日一早就出发。”

    “好。”

    *

    次日清早,奚凛故技重施,再次跟着送菜的牛车混进了皇宫。

    一回生二回熟,这地方他来过一次,已然轻车熟路了,他信心满满地摸到了皇帝的寝殿,正准备大干一场,却忽地脚步一停。

    ……不对。

    他记得上次来时,寝殿附近并没有这么多卫兵,而今天这里却站满了人,粗略一数,人数竟多了一倍有余。

    奚凛心中微沉,果断闪身躲进墙角。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行刺的事情已经暴露,引起了皇帝警觉,所以加派了人手?

    可是不应该啊。

    这皇城内外既没有人搜捕刺客,宫门的盘查也没有变严,一切看起来都还和平常一样,怎么也不像是暴露了的样子。

    奚凛百思不得其解,很显然,现在也没有时间供他琢磨明白个中缘由,无奈之下,他只得继续蹲守,四下观察,尝试寻找突破机会。

    不观察不知道,这一看之下,才发现这些侍卫不光是人数变多了,位置也发生了变化,先前几个守备薄弱的地方都加派了人手,没给他留下一点可乘之机。

    就好像是精心设计过,刻意在提防什么一样。

    奚凛在殿前殿后转了许久,也没能找到突破口,直到守在大殿门口的侍卫突然动了,安帝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登上步辇,往前朝上朝去了。

    奚凛:“……”

    整齐列队的侍卫们将步辇护了个严严实实,连安帝的身形都看不清楚,更别提刺杀了。

    奚凛收回袖箭,决定寻找别的机会。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刺杀皇帝还想全身而退俨然不现实,既然如此,他继续跟踪也没意义,不如就在这里埋伏起来,守株待兔。

    寝殿周围的侍卫撤走了不少,他终于可以顺利潜入,确认四下无人,他一个轻身翻上房梁,挑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准备在这一直等到安帝回来。

    侍卫并不会跟到殿内,只要安帝踏进这间屋子,他就有把握一击必杀。

    然而……

    他从早上一直等到了晚上,等到天都黑了,内侍掌起烛火,烛火又熄灭,外面的一切声响化作寂静,整片皇宫都陷入沉眠之中——安帝还是没有回来。

    奚凛:“……”

    见鬼了。

    夜半三更,皇帝夜不归宿?

    这大殿里没人,竟连个火盆也不点,寒冬腊月,他不得不用内力御寒,才能避免自己被活活冻死,可长时间运转内力,体力消耗过大,他现在腹中空空,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

    不行,杀人这事先放一边,他得去搞点吃的。

    奚凛轻轻翻下房梁,想要悄无声息地落地,落地时却不小心一个踉跄,膝盖磕上青石铺就的地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在房梁上蹲了一天,腿早蹲麻了。

    好在四野漆黑,周遭无人,也没人发现一个从天而降的刺客,他半跪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大殿。

    深夜的皇宫静悄悄的,他收敛了声息,四下寻找,在宫里绕了大半圈,终于找到了白天的那两队侍卫,他们正守在另一座宫殿前,这里倒是灯火通明,想必皇帝今夜是在此处就寝了。

    奚凛:“……”

    早就听说安国皇帝有龙阳之好,怕不是又去宠幸哪个男宠了,这狗东西软玉温香美人在怀,而他却要在这里挨饿受冻。

    想他堂堂血河第一刺客,当刺客十年,虽谈不上一帆风顺,却也让人闻之色变望之胆寒,还是头一次被任务目标如此戏耍。

    不杀了这姓晏的,他就不叫檐上雪。

    奚凛往皇帝所在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转身向内厨走去。

    *

    奚凛一连在皇宫里逗留了数日,却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刺杀时机。

    安帝走到哪里,这些贴身护卫就跟到哪里,全不给他正面突破的机会。

    而一旦他选择在寝殿蹲守,当晚安帝必定另则他处就寝,避让之精准,一度让奚凛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行踪。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决定换个思路,既然安帝有一队从不离身的随行护卫,那他只要成为这些护卫中的一员,就可以随时随地刺杀安帝了。

    奚凛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所折服,说干就干,他从这些护卫中筛选出了几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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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身高体型相仿的,开始逐个跟踪探查。

    这日晌午。

    内侍端上午膳,唤道:“陛下,该用膳了。”

    晏桓放下手中书简,瞥了他一眼,微微皱眉道:“今日这饭食,为何晚了这么久?”

    “陛下恕罪!”小内侍闻言,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是内厨那边出了些状况,不得不重做了一份,所以耽搁了。”

    “……孤并未责怪你,起来说话,”晏桓懒得听他哭诉,“内厨发生何事?”

    小内侍站起身来,低着头道:“是……是怪事!听光禄寺的大人们说,起初只是早上上值时,有人发现少了些残羹剩饭,他们还以为是闹了耗子,便也没有多心,只投了些毒耗子的药。”

    “可谁成想,一连几日过去,这耗子非但没死,反而更加猖狂了,大白天便来偷吃,才做好的饭食,只是转个身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今日也是如此——最关键的,在场那么多人,竟没有一个看到东西究竟是怎么没的,大家都说,宫里其实不是闹耗子,是……是闹鬼了。”

    小内侍说着咽了口唾沫,面上露出恐惧之色:“而、而且,还有人听到夜半三更湖边传来奇怪的水声,这寒冬腊月,湖水都上冻了,怎么可能……会有水声。”

    “哦?”晏桓听了这故事,不禁一挑眉梢,“鬼还需要吃饭?光天白日与孤抢饭吃,这鬼胆子倒是大得很。”

    “陛下,”小内侍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询问他道,“此事,当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晏桓扬唇一笑,执起筷子准备吃饭,“养着吧。”

    内侍大惊:“养、养着?!”

    “不然呢?你们既抓不到耗子,又抓不到鬼,除了任他为之,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孤不缺这点饭食,便予他一口也无妨,别耽误孤用饭的时间,你们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这……”

    晏桓不再理会他。

    这刺客,还真是锲而不舍,一次刺杀未中,竟在皇宫里赖着不走了。

    久闻四大刺客性格迥异,武艺也各不相同——穿林风为人豪爽,常以侠客自居,从不隐匿行踪,凡刺杀必一人一剑破门直入;镜中花刁钻古怪,最善用毒,人称毒圣,曾为了复仇一口气毒死了一百四十八条人命,屠了仇家满门;沉江月更善谋略,常替其他几人收拾烂摊子,精通易容之术,被通缉的时间最久,数次代替他人被捕,又成功越狱而逃。

    至于那个低调神秘的檐上雪,身为四大刺客之首,关于他的情报却最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最出神入化的是他的轻功,曾屡次潜伏进入军营,直取将帅首级,又倏尔远遁千里,踪迹全无。

    这刺客能在皇宫徘徊这么多天,肆无忌惮地偷吃而不被发现,必是檐上雪无误了。

    *

    此时此刻,那传闻中的孤魂野鬼、行踪诡秘的刺客檐上雪——奚凛本人正捧着刚刚偷来的、本该端给皇帝的烧鸡啃得正香。

    在内厨捡了几天残羹冷炙,他实在受不了了,纵然他对食物的标准是吃不死人就行,可日日让他饿到夜半三更还要吃冷饭,实在是要吃死人了。

    还是新出锅的饭菜吃着舒坦。

    尤其是从皇帝嘴里抢来的。

    忽然,他余光扫到什么,动作就是一顿,果断把没啃完的半只烧鸡打包塞进油纸,起身贴到墙根底下。

    有个侍卫打扮的人从前方经过。

    他跟踪了这些侍卫许多天,发现绝大部分下值后都老老实实地回到皇城外围的亲卫营中休息,唯独有一个,隔三差五便要偷偷混出宫去,第二天天明时,才醉醺醺地回来。

    算算时间,今天又轮到他休息,想必今晚也要出宫。

    奚凛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坚定地继续啃剩下半只烧鸡。

    决定好了,就是他了。

    这次一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