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秋允的一番话,让凑热闹的百姓都震撼了。
一万两银票,他们八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古大夫居然说不要就不要,还要换成米粮救济百姓。
如今虽然是天下太平了,可从前战争引起的连锁反应却没有完全消散。
城里有许多乞讨为生的孤儿,还有些逃难过来,无钱落户安置的百姓。
国家虽有一定的政策,却也不能照顾到所有人。
古大夫果真大义。
晏玉泽也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古大夫真的不要钱。
他们才刚到北凉城没几天,邻近的城池都是他父亲的封地,他们就选择了居中的北凉城居住。
对于这个古大夫,前两日听过一些传言,他也没放在心上。
不曾想,居然是这般光风霁月的公子。
“也罢。”晏玉泽也爽快,“本世子会以古大夫的名义在城内外设立粥棚,施粥半月。”
古秋允也学着古人的样子拱手行礼,“那就多谢世子了,今日我与友人相约,就先告辞了。”
顿了一下,他还是补充了一下:“小公子近日的饮食尽量清淡一些,最好是流食,养两三日即可恢复正常饮食。”
那枣核两头尖尖的,就怕有轻微划伤,不过一般来说都不算严重,养几天就好了。
“多谢古大夫。”晏玉泽稍微有些看不懂这大夫。
寻常百姓,就比如这间医馆的大夫,知道他身份那一刻就已经在瑟瑟发抖了。
可这位古大夫不同,他眼里有他看不懂的不卑不亢。
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钱没收,谢礼还是要准备的。
晏玉泽带着妻儿浩浩荡荡回了刚建好的王府。
今天苏怀柔原本也只是带着儿子在北凉城转转,领略一下风土人情,毕竟他们封地在这里了,未来的大半辈子都要生活在这边。
只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回府之后,他们还是一阵后怕。
“今天多亏了那位古大夫,我刚派人去查了,那位古大夫自从开了医院之后就没出来过,今天也是凑巧了。”晏玉泽说。
如果今天古大夫没进城,就算他们打听到古大夫治病救人的方式不同,抱着孩子过去也来不及了。
“还是智儿运气好。”苏怀柔感慨了一句,“我让嬷嬷去库房收拾一些礼物送过去吧。”
晏玉泽颔首:“他是医生,不慕钱财,把那株野山参和灵芝送过去吧。”
“也好。”苏怀柔道:“夫君,咱们刚过来,你也要跟着父亲那边忙政务,施粥的事情就交给我去办吧。”
夫妻二人心里虽有后怕,却也是庆幸。
羊肉馆里。
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吃着烤羊肉,喝着米酒,随意畅聊着。
古秋允也趁机从他们口中多了解一下这个时代,比如今天的安平王世子什么的。
既然这边是安平王的封地,那北凉城最高指挥官就是安平王了。
多了解一下总没错。
聊着聊着,聊到世子和世子妃十五六岁就成婚了,到十九岁那年才怀上孩子,转个弯的,突然又说到年纪了。
“什么?古大夫今年都二十八岁了?”张清发出惊叹,“你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几岁。”
他们这帮人年纪都差不多,十五六岁到十七八岁,彼此家里也都有些关系。
有的是亲戚,有的是生意合作,都在这座城一起长大,彼此熟悉。
古大夫看起来也就二十岁的样子,没想到他二十八了。
其中一个姑娘好奇:“古大夫入世行医,那你的妻儿都在家乡,不用接过来吗?如今世道好了,皇帝也是个仁善的君王。”
古秋允笑道:“哪有什么妻儿,我们家乡那边,医疗发达,人均寿命高,三十来岁不结婚的比比皆是。”
不久之后,他就十分后悔今天说过的这句话,要给他做媒的人快把医院的门槛踩烂了。
众人又再次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三十岁的男子能自称老夫了,三十岁的女子被叫作半老徐娘,若是成婚早,三十岁都能做祖父祖母了。
可古大夫的家乡,三十岁不结婚的居然很正常?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古秋允也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主要是他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没反应过来是那句没结婚,而是觉得那句人均寿命高的话不该说。
人都是怕死的,万一这话传出去,特别是那些权贵找到他,要他帮忙延长寿命,那他要怎么办?
古秋允迅速岔开了话题,“对了,张清,你吃过肠虫清之后,家里的饮用水、食物,有没有检查过?反复感染对身体也是一种损伤。”
说起这个张清就来劲了,“原是我家厨房的奴仆偷懒,水缸半年都不一定刷一回。”
他家里就他感染最严重,也是因为他老爱喝凉水的缘故。
古秋允点点头:“此后食品卫生安全还是要多注意一些,病从口入,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了。”
“多谢古大夫了。”张清突然又转了话题:“对了王越,你之前说你脚丫子有疾,到底是什么问题?古大夫给你治好了吗?”
这帮朋友,都知道他有脚疾,走不了太多的路,寻常他们去踏青,王越时常都是稍微走走就停下歇息了。
走太久就会一瘸一拐的,好像他的鞋子也比正常的鞋子要宽不少。
王越也只说过脚有疾,具体什么病,他们也不知道。
王越无语:“吃饭呢,非要聊臭脚丫的话题?放心,后日我就去医院治疗。”
都是年轻人,好奇心重,听到说能治疗,那应当不是大问题?
张清又追问了两句。
往常说起脚,王越总是最敏感的一个。
现在知道能治了,他的心理负担也消散了。
王越无可奈何,“我是怕吓到你们。”
都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从前知道他有脚疾,王家富裕,脚疾没治,那就说明治不好,所以他们也没敢多问。
现在不是有古大夫了嘛,他们也是关心记挂王越。
众人纷纷表示自己不会被吓到。
王越露出一个邪恶的表情,竟然是直接把鞋袜给脱了。
“哎哟我去,你半年没洗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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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开口就是吐槽。
随后大家都看到了他脚上的异样,一时之间都噤了声。
最先开口的,还是一位姑娘,“我家有个婢子,两只手都是六根手指头,平时不留心都不会注意到,你只是多了几根脚趾而已嘛,又不是大毛病。”
他们现在能理解王越为什么走太多路会脚疼了。
尽管鞋面放宽了些许,但是多出来的脚趾是横歪着的,走路总会磨到。
张清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是赶紧穿上吧,这包间里原本都是炙羊肉的香味儿,现在都是你臭脚丫的味道了。”
没有人的眼里带着讥讽或者嘲笑,有的都是担心。
王越穿好鞋袜,“不用担心,古大夫会帮我治好的。”
“这?这么治?切掉?”
“还真让你说对了。”王越大概解释了一下手术切除。
一行人听得云里雾里,虽然是多出来的脚趾,但那也是脚趾,切掉之后,不会受到影响吗?以后不会变成瘸子吗?
最后还是古秋允从专业的角度跟他们分析了一遍,众人这才恍然。
“等你做手术的时候,我们去陪你。”
都是一帮有情有义的年轻人。
王越办理住院这日,这帮人还真是拉帮结派地跟着一起来了。
古秋允刚安排了他们在大厅歇息,世子晏玉泽就到了。
还拉了一车东西。
“古大夫,上次说好的,城里城外的粥棚已经开起来了,但你终究是救了我儿,古大夫不要钱财,这些药材你总要收下吧。”
一而再,但是不能再三了。
他再三拒绝,对古代权贵来说就是不识好歹了。
幸好是药材,是他能用上的,未来也能造福病患。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古秋允拱手,“多谢世子,进医院喝杯茶吧。”
晏玉泽刚跨步走进医院,脚步就顿了一下。
即便是他皇叔的皇宫,都没有这家医院给他的那种感觉。
不是说雕梁画栋的华丽,尽是他看不懂的好东西。
前两日派人出去打听回来的消息,他原以为都是下人没见过世面,夸大其词,现在才知,是他坐井观天了。
王府世子来了,王越的爹娘和祖母都赶紧从诊室里出来了。
总要行礼问安的。
晏玉泽也没多留,只关心了几句,又和古秋允打了招呼就先离开了。
王越的手术也要做准备了。
再次做了触诊评估,然后又带他去地下室拍了ct。
骨骼在ct胶片下,显得更加真实了。
王家一行人,还有跟着过来的一群年轻人,看着胶片啧啧称奇。
这古大夫,果真是神秘。
说不准真像传闻中那样,是天宫里下凡的医仙呢。
王越看着小伙伴们的眼神:“好了,看也看过了,你们也该回去了,等我手术做完,你们过两天再来看我吧。”
大家也懂,这是医馆,不是他们凑热闹的地方,他们人多,还耽误大夫工作。
亲眼看着王越被推进了手术室,大家才相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