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连珏一脸沉思地从电梯出来,手里端着只剩一星半点的蛋糕,祁澜挑了挑眉。
“怎么了,烦啥呢?”
祁澜的声音把连珏从思虑中抽离出来,她呆呆地笑了下,摇摇头道:“在思考这么好吃的草莓巴斯克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爱吃我教你,要不要学?”祁澜手里回着信息,应该是在和连湘灵发短信,他一边回一边道:“你妈还有十分钟回到。”
“叮咚叮咚……”门铃突然响起,打断了连珏本来要讲的话,她哈哈笑了一声:“爸,你信息有误啊。”
祁澜没反驳,只是耸耸肩。
剩下的一点蛋糕被连珏放在了餐桌上,她三步并两步地跑去开门,入眼却不是连湘灵女士,而是……
“女士,您的花,请签收。”
两束花,一束是连珏最喜欢的洋桔梗,一束是与洋桔梗截然相反的混色玫瑰,鲜艳得很,连湘灵女士最喜欢这种彩虹色的花束。
“爸!!!”连珏惊叫道,声音的穿透力直接穿过两层楼,抵达邬折言的耳朵,让邬折言十分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连珏这样叫。
“爸!爸!爸!”连珏将花束抱进客厅,兴奋地在客厅里手舞足蹈,“爸!我爱您!”
祁澜笑得合不拢嘴,他将碗筷摆好,把围裙摘下挂了起来,举起手机给连珏录视频,“快,给你拍张照记录一下。”
连珏抱着两束花在客厅里摆拍了两张,她将花朵怼在祁澜的手机上,忽然从沙发的缝隙中抽出一个包装盒。
祁澜还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霸屏的花束突然被移开,取而代之的是新出的苹果手机。
“我用拍广告的钱给你买的。”连珏脸上全是得意的笑容,她笑嘻嘻道:“Promax,1TB哟,我厉不厉害。”
录像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失去了对焦对象。
祁澜脸上出现了错愕的表情,接着是欣喜:“这是干嘛?”
“你给我买手机干嘛?有这个钱自己拿着花多好。”
“我就想给你买。”
门口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连珏火速把玫瑰花束塞到祁澜手上,将他推至门口。
连湘灵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混色玫瑰花束后是她红着眼眶的老公,再后面是她今天刚回来的女儿。
连湘灵女士一怔,她诧异地接过花束,打趣道:“也不用想我想到哭吧,祁先生?”
祁澜已经没法和她说笑了,他抽了下鼻子,举起手中的手机晃了晃道:“闺女给我买的。”
连湘灵还没来得及羡慕,手里已经被连珏塞了同款手机:“妈妈也有。”
连湘灵一进门就被两道惊喜袭击,她雀跃地扬了扬眉,抱着连珏亲了亲,“还是妈妈的宝贝女儿最疼我。”
晚饭吃了一个小时,期间连珏吐槽老师,吐槽课程,吐槽遇见的奇葩同学,就是没敢说遇见邬折言,盲盒成人的事情。
虽然自己做什么事,爸妈都会支持她,但连珏就是不敢说。
可能最后事情都会败露,但连珏还是需要时间做心理准备。
等连珏再次上到书房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她偷偷装了一大碗饭上来,菜实在是冷了,连珏只能趁着爸妈去二楼插花的时候用微波炉把菜叮热,然后再偷偷摸摸地端去书房。
连珏推开门时,门轴发出一声轻响。邬折言正端坐在电脑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听到动静,他整个人猛地一震,指尖下意识点了一下鼠标。
他着急忙慌地一阵摆弄,等连珏绕过书桌走到他身后时,只见屏幕上亮着4399的界面。
邬折言暗暗松了口气,装模作样地划拉了下鼠标,嘟囔道:“这关有点难啊。”
找不同第一关,能有多难,连珏心想。
“饿了吧,刚刚在下面耽误了一会。”连珏将碗放在电脑桌上,“尝尝我爸的手艺,保证你吃了一次流连忘返。”
邬折言又扬起笑容,他眼睛明亮亮地看着连珏,让连珏心中一滞。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用这种眼神看,但每次被这样看,连珏还是顶不住。
这种眼神,赤裸裸的,就好像邬折言的整个世界只有她一样。
妈妈看自己都不是这种眼神。
“别看我了。”连珏把勺子递给他:“你吃,慢点吃。”
邬折言还是从他最爱吃的肉开始下口,梅菜扣肉,连珏超爱的一道下饭菜。
“如何如何?”
连珏着急地想要反馈,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在邬折言的脸上,不想错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的痕迹。
咸香软糯,肥而不腻,这是邬折言第一次吃梅菜扣肉,邬折言狠狠地嚼了几口,又扒了几口饭,然后开始情不自禁地扭了扭身体。
当然,这招是和连珏学的。
“好好吃,连珏,我第一次吃这个菜。”邬折言把饭吞进去道:“连珏,你爸爸比我厉害。”
“那是当然了。”emomate出过美食系列,所以邬折言出场设置会做菜。
美食系列有十二道,所以他会做的那十二道菜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是其他菜还得练:“我没有骗你吧,我就说我爸爸做菜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你是第二。”连珏很快地补充道。
“好吧,我甘拜下风。”
可以,邬折言居然用了个正确的成语,没白看连珏给他买的成语故事。
“邬折言,我一会要和爸爸妈妈去逛街。”连珏趁着他还高兴,插播了一条坏消息。
“没关系呀,你去吧。”
邬折言居然破天荒地没有生气?
“我们应该逛一个小时就回来,你可以在家里走走,不要搞破坏就行。”
“我的房间在你对门,那里有浴室可以洗澡,你可以先把澡洗了。”
连珏温声细语地安抚着邬折言,尽管他没有生气。
“连珏你放心,我会像小狗一样听话。”
什么小狗?
虽然连珏已经几次觉得邬折言像小狗了,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微微愣神。
这人刚刚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邬折言。”
“嗯。”
“你最近有不开心吗?”
邬折言注视着连珏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走神,他轻轻地摇了头道:“没有啊。”
然后低下头接着扒饭去了。
这家伙,撒谎这么明显,能骗过谁呢?
“你去沙发上吃行吗?我给你找点喜剧看。”
“好。”邬折言嘴里应了一声,眼睛却在电脑屏幕上快速扫了扫,在检查完界面全部删除完毕后,他乖巧地端着饭碗去沙发上吃去了。
连珏的电脑上没下载影视APP,她打开浏览器,正想敲下影视网站的名称,手指却忽然悬住,点开的搜索框赫然显示着[怎么做一只乖小狗?]的搜索记录。
鼠标在这一界面顿了顿,只犹豫了一秒钟,连珏便很没有道德地恢复了刚刚删除的界面。
只一秒,密密麻麻的浏览标签页便排着队涌出来,邬折言刚刚一共删除了二十五个标签页,可搜索记录却只有一个。
连珏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轻轻嗤了一声,又摇了摇头。
邬折言这只手办还是太聪明的,居然还会删除搜索记录了。
但很快连珏就调侃不出来了。
她挪动着鼠标从第一条开始往后看……
[主人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主人一直逃避我。]
[主人不和我讲话怎么办?]
[人类喜欢什么样的宠物?]
[如果主人想离开我,我要怎么办?]
[主人会对宠物产生感情吗?]
[主人爱宠物的表现有哪些?]
[……]
[人类怎么表达爱?]
邬折言什么都没说,但看着这些被删除的标签页,连珏却好像感受到他铺天盖地的委屈。
连珏仿佛看见一个小时前,邬折言一个人对着搜索框发呆的样子,邬折言那么爱哭,刚刚哭了吗?
连珏最怕辜负别人的真心,但现在看来,早已心不由意。
连珏浑浑噩噩地关闭网站,在影视平台给邬折言找了部动漫,然后稀里糊涂地出去散步了。
祁澜和连湘灵带连珏去海边散步,顺便去坐摩天轮,他们三个人有摩天轮的年卡,一年可以坐无限次。
摩天轮临近海边,脚下是喧闹的城市,头顶是流转的光影,人像蚂蚁一般渺小。
在这个硕大的城市,在茫茫人海之中,偏偏邬折言遇到了自己。
“妈妈,如何我很不独立,非常依赖你,你会不会不喜欢我?”自己想不明白,连珏想找个出口。
连湘灵早就看出连珏心不在焉了,可不知道她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的小宝贝,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
“那不正好,来做我的助理,我亲自教你。”连湘灵不甚在意道:“小珏,你喜欢广告就去学,学校如果教不会你,我来找人教你。”
“当然,妈妈在这,不想独立就可以不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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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连珏没骨头一样抱上连湘灵,接着叠加条件。
“那如果我和你不认识,我们只是陌生人,但是我却因为某些特殊原因离不开你,甚至离开你,我就会消失。”连珏着急地想要个答案,“我不会赚钱,不谙世事,你要拿我怎么办?”
“我这么有魅力啊!”连湘灵抱着连珏晃了晃,犹豫了一会,没有回答连珏的问题。
“你是我女儿,我不想你吃苦。如果是你遇到了什么累赘,那我希望你远离他,两个人的担子压到一个人身上是很重的。”
“也不是累赘吧,就是有点依赖我。”连珏下意思辩解道。
“都帮他说话了,那还说什么?”连湘灵笑着戳了戳连珏的脑袋:“那就教会他,对人对事都要有耐心,知道吗?”
“不知道。”连珏耍赖道。
“那实在不行,实在喜欢得很,就带回来,妈妈一起养着。”
“不要”连珏摇摇头,“我自己养。”
“谈恋爱了?”
“没有……”
“谈了涨生活费。”
“……”
识时务者为俊杰,连珏抿了抿唇,还是不抵诱惑,承认道:“谈了,涨多少?”
“谁谈恋爱了?”一旁原本在拍照的祁澜猛地回头问道。
回答他的是母女两异口同声的“没事,玩去吧!”
连珏果真像自己说的那样,和父母逛了一个小时就回来了,连珏回来的时候邬折言刚洗完澡,正好撞见他刚从浴室出来。
“你回来了!怎么样?好玩吗?”邬折言擦着头发问。
“还可以,明天带你去坐摩天轮。”
乖巧果然有用,邬折言想,他乖顺地点了点头:“那我去睡觉了。”
他刚要走,手腕却被连珏握住。
冰凉的触感锁住他的手腕,咔哒一声,邬折言空荡荡的手臂上多了条细链。
然后是脖颈,连珏有一米七,所以给邬折言带项链不需要踮脚。
只是她做了美甲,掰不开项链扣头,连着掰了四次还是没扣好,连珏无法,为了看得更清楚点,就微微踮了脚。
这一踮,连珏就失了重心。
她身子一歪,额头擦过邬折言的下颚,撞到了他的锁骨。
锁骨传来微微的疼痛,邬折言还没来得及皱眉,另一股感觉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连珏的鼻尖贴着他的锁骨,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他的皮肤上,暖暖的,邬折言却莫名感觉有些烫,连带着耳朵也有点发烫。
他下意识地扶住连珏的小臂,帮助她稳住身形。
脖子一重,邬折言低下头,入眼是他从没见过的项链款式。
“你送给我的礼物?”
“嗯,长命锁……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手链嘛,”连珏抚摸上刚给邬折言戴好的银饰,“为了锁住你。”
连珏直白的话语在邬折言脑袋里来回冲撞,邬折言的脑中一片空白。
长命锁?锁住我?
“开心吗?”
“开心。”邬折言脱口而出。
“那你告诉我,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
“……”邬折言使劲地摇头道:“没有!”
“不可以骗主人。”
“……”
“有一点。”在秒钟转动了五下之后,邬折言终于松了口,“嗯……可不可以早点叫我起床。”
连珏欣慰地点点头:“好,我答应你,还有吗?”
还有吗?好像没有了。
邬折言要的很少,但是……许愿池来之不易……
所以要珍惜。
邬折言垂下眼,嘴唇抿了抿,又松开。
他的视线在地板上来回流转,最终落在连珏的脚尖,他又深吸了口气,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不可以抱抱我?”
他的声音都是哑的,尾音微微发颤,越说越小声。
闻言,连珏迟迟没有动静,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正当邬折言想放弃的时候,连珏终于有了动作。
她轻轻踮起脚尖,下巴搭在邬折言的肩膀上,伸出手环住了邬折言的腰身。
那是一个很紧密的拥抱,让邬折言几乎不敢呼吸。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呼吸从最初的急促慢慢平稳下来,慢慢地,他开始感受到连珏心脏的跳动。
呼吸里都是连珏身上的桂花香。
原来拥抱是这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