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誓旦旦说要变乖的邬折言压根没让人省心太久,很快就又给连珏找了麻烦。
下午五点半,正是饭点,连珏还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地恶补课程作业。
连珏正写得入神,放在电脑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有通电话打了过来,是陌生电话,连珏便以为是自己的外卖,她抬手拿过手机,随意接了起来。
“连珏,救我。”
还没等连珏先开口说话,电话那边便传来一声惊呼。
意料之外的,是邬折言的声音。
“邬折言?”连珏迅速坐了起来,忙问道:“你怎么了,现在在哪里?”
“连珏,我看不见了!好黑!”
怎么会突然看不见?接触供应不足了嘛?
明明这些天为了避免邬折言出现昏迷的现象,连珏每次和邬折言分开都会先抱他一会,已经持续半个星期了,没出过什么事。
连珏诸多疑问还没有问出,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出现一道女声:“同学,你男朋友现在在静栖路茸回小区这,他好像眼睛出问题了,他说突然看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人摔了好几跤,手臂上都是伤口,看上去有点严重。”
“我想打120送他去医院,他不肯去,说要打电话给你,他手机没电了。”
去医院?邬折言不能去医院。
去医院就要暴露了。
“我先过去,你微信是这个手机号吗?我加下你微信可以吗?”连珏连忙起身找钥匙,没来得及换睡衣,穿着拖鞋就出了门。
“我过去大概十分钟,你有空吗?能不能麻烦你先帮我照看他一会……我马上就到。”
“等你过来了我再走。”那人回道,然后将手机还给邬折言。
“邬折言,你在那里坐着,我马上来。”连珏安抚他道。
连珏本想开车过去的,又觉得太麻烦了,就在楼下拦了辆的士。
刚加上的微信号给她发来一条地址,还附上了邬折言此时的照片。
照片里,邬折言正抬着双手,双眸像是失去了焦点,无法聚焦到镜头,只是空洞着睁着。
他抬起的小臂上满是血迹,手腕处更是发黑,连下巴处也磕破,血红的伤口在他白皙的脸上显得惊心动魄。
连珏的心脏仿佛突然停跳一拍,传来一阵绞痛。
她紧紧盯着照片里那双眼睛,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那双眼睛以往的光彩。
怎么会突然看不见,连珏胡乱想着。
没事的,邬折言,不会有事的。
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很,在离茸回小区只剩一百五十米的时候,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了。
想到邬折言现在的处境,连珏急得手都在打颤,她心焦如焚,等不了这个车流了。
“师傅,就停在这吧,我走过去。”
马路上回响着催促的喇叭声,下车迎面而来的是从地铁站走出来的人群,挡住了连珏的去路。
隔着杂乱的人群,连珏看见了坐在马路对面石墩上的邬折言,他安安静静地坐着,身边零星围着几个人。
偏偏又是红灯,连珏心中一阵烦闷,原地踏了两步。
还要在等十二秒。
迎上邬折言身边那位女生的目光,连珏朝她招了招手。
“你女朋友好像来了。”
邬折言在一团黑暗中摸索着,想要找到连珏的方向,接着,他闻到一股熟悉的桂花香。
“连珏?”他小声呢喃道。
“我在。”连珏答道。
以往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连珏大喘着气,邬折言仿佛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
手很痛,邬折言往连珏出声的方向伸出手,还是看不见,邬折言有点慌张地咬住嘴唇。
下一秒,一双温暖的手顺着他的掌心握住他的手。
“没事了,我在呢。”
是连珏。
后面的事情,邬折言像是开了屏蔽器一样,他不顾小臂的疼痛,把连珏揽了过来。
手臂上传来刺痛,邬折言咬紧牙关,抱住连珏的腰身。
只要能感受到连珏身上的体温,呼吸还有脉搏的跳动,邬折言就能屏蔽疼痛。
头顶被连珏轻轻揉着,耳边的噪音都消散,仿佛世界只剩下她们俩个人。
“没事,他可能被吓到了。”连珏再三感谢帮忙的路人,“麻烦你了,后面的事情我能解决。
邬折言手上的血迹把她的睡衣染红,连珏怕他疼,想让他松开手,可邬折言完全雷打不动。
“手不疼吗?”连珏问他。
邬折言摇摇头道:“不疼。”
“能不能走?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一会人多起来,连珏怕邬折言会暴露。
“看不见……”邬折言小声嘀咕道。
“我牵着你,不怕。”连珏紧握着他的手心,发现他手腕上的伤痕已经开始恢复了。
要抓紧时间转移了。
“相不相信我?”连珏握住他的手腕使了把力,邬折言顺势站起来。
邬折言点点头。
连珏苦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邬折言真的变乖了。
这种乖巧不要也罢。
邬折言嘴上说的相信连珏,但是因为失去了视觉,走路不可避免地慢了起来。
手臂被邬折言握得越来越紧,连珏也跟随着放慢脚步。
考虑到邬折言现在的状态,连珏每走几步就轻声提醒他。
“红绿灯,等一会。”
“台阶,抬脚跨过去。”
“有车,你走左边……我来动就行。”
“人有点多,撞到你了,不怕。”
明明晚风还带着点凉气,邬折言却走得额角渗出了细汗。
他僵硬得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在邬折言第五次停下脚步时,连珏侧过头,用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虎口,安慰道:“不急,我陪着你。”
原本十二分钟的路程,邬折言硬生生走了半个多小时。
回到家时,邬折言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他手腕上和下巴处的伤口完全痊愈,小臂上的伤口恢复了一半,只是眼睛完全没有要好的迹象。
“你感觉怎么样?”连珏带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邬折言的嘴角已经被他咬烂了,十分干燥,上唇起了一片薄白的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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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珏想给他打杯水喝,手掌却被邬折言紧紧握着。
“手上的伤是不是好了?膝盖上的……正在痊愈。”邬折言顿了顿,握住连珏的那只手下意识紧了紧,“眼睛……怎么没感觉?”
“为什么会突然看不见?”连珏抬手抚了抚他的眉眼,“是我们分开太久了吗?”
意料之外的,邬折言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连珏晃了晃他的手,催促他快说。
“我……”邬折言心虚地咬了下嘴唇。
“今天有个小朋友过五岁生日,来店里买蛋糕。”邬折言拴紧了手掌,“我不知道她看不见,我还问她那个蛋糕好不好看。”
“连珏,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第一次见盲人。”连珏闻言已猜到七八分,“你不是故意的。”
“她好小,还没有长到我膝盖高。”邬折言抬手比了比,他的动作很轻,仿佛真的触摸到了那个小朋友,“但是她看不见。”
“连珏,你知道吗?她的小腿处有好多淤青,手掌上也有好多伤口。”
“所以,你和她换了眼睛?”
邬折言点点头:“是她来牵我的手的,连珏,她说她以后也想开家甜品店。”
“她的眼睛那么亮,怎么会看不见呢?”
是啊,眼睛那么亮,怎么会看不见呢,连珏心想。
“那你呢,以后你的眼睛看不见了怎么办?”连珏攒眉,指尖在他眉头按了按。
“我会好的。”邬折言犹豫道,他原本十分坚定,只要碰到连珏就会好的。
可是现在,眼睛完全没有转变的迹象。
怎么办?
“是吗?”看到他的神情,连珏气不打一处来,“这种事情你不应该和我……和你父母商量一下吗?”
“为什么又擅作主张?”连珏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我记得上次我警告过你了。”
邬折言自知理亏,又像小哑巴一样把嘴闭了起来,不会说话了。
连珏无奈摇摇头,想去拿手机,还没等她的手完全抽离邬折言,腰身忽然被一双手抱住。
“连珏,我知道错了。”邬折言用脸颊蹭着连珏的小腹,这次,他真的知道错了。
他不能瞎,瞎了看不到连珏了。
“你不要走。”
腰身被邬折言禁锢着,连珏叹了口气。
她抬手揉了揉邬折言的脑袋,妥协道:“我不走,我去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腰上的手还是没松开,连珏只好和他做个游戏:“你数三秒,我就回来。”
慢慢地,腰上的手松了力气,只是还没等手全部松开,邬折言已经先喊了一声:“一。”
这样数,自己可回不来。
连珏抬抬他的小巴道:“犯规,重新来。”
邬折言不满地撅了噘嘴,又重新数道:“一。”
“二。”
“三……”邬折言数得太快,连珏快走了几步,堪堪赶在三的尾声握住他向前胡乱摸索的手。
“邬折言,你就这样嘛。”连珏没好气道。
“每次闯完祸就来我这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