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快穿之她是帝王白月光 > 第215章 纳兰昭宁2
    雍正二年。

    山上青峦叠翠,一座百年古寺,藏于层林深处。

    马车稳停在山门前,车帘被内侍轻轻掀起,雍正缓步踏出车厢。

    连日来埋首南书房,昼夜批阅如山的折子,可谓是案牍劳形。

    他甫一站定,眼前便微微发黑,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紧随其后的太监苏培盛眼尖,连忙上前半步虚扶,忍不住劝。

    “皇上,您日日宵衣旰食,操劳朝政,皆是为了天下苍生。可纵使是江山为重,也万万得保重龙体才是啊。”

    雍正眉宇间凝着常年不化的沉冷,淡淡斥了句:“越发多嘴了。”

    这才登基两年,耳畔就终日萦绕着歌功颂德、阿谀逢迎的话。

    他们没说腻,他都听腻了!

    苏培盛闻言却半点没怕,依旧躬着身,语气愈发恳切:“奴才不是在拍马屁。奴才实在是……心疼皇上。”

    说着他眼底竟漫上一层泪花:“皇上如今不过三十余岁的年纪,鬓边却已生了几根白发。奴才日日伺候在侧,看着您为了天下这般熬着心血,心里…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雍正听着,冷峻的神色缓缓松动,周身沉沉的威压也随之散去几分。

    他垂眸看着这个伺候了自己几十年的贴身奴才,沉默半晌,才轻斥了一句:“好了,就你话多。”

    语气虽冷,却已没了方才的凌厉。

    他心下暗叹:这满宫上下、满朝文武,也没几个像苏培盛这样忠心的了。

    这时,风拂起衣袍下摆,雍正若有所感,抬眸望向远方轮廓隐约的古寺。

    听闻,这古寺香火鼎盛,素来是有些灵验的传闻的。

    想到这,他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期许——希望如此吧。

    就在他刚要收回目光时,视线越过层层石阶与葱郁古木,猝不及防地,定格在山腰处的一道纤细背影上。

    那身影沐浴在暖阳清风里,身姿窈窕温婉,素雅的衣袂被山风轻轻拂动,却仿佛不染半点凡尘。

    只遥遥一瞥,那模糊的轮廓便如一柄重锤,狠狠撞进了雍正心底。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心神剧震。

    苏培盛见皇上半晌僵立不动,心头顿时一紧。

    “皇上?您可是身子不适?要不奴才扶您先去歇息片刻?”

    这一声轻唤,将雍正从恍惚中猛地拉回。

    “朕无碍,走吧。”

    雍正收回视线,心底暗想:苏培盛说得不错,自己近来身子确实愈发不济,以至于竟生出幻觉了。

    那入梦多年、令他魂牵梦萦的神女,本就是虚妄泡影,是自己生出的执念,又怎会真的现身于这人间山寺?

    定是自己眼花了。

    收敛起心神,雍正拾级而上,踏入宝殿。

    殿内香火袅袅,梵音清幽,长明灯火摇曳,经年不熄。

    他摒退左右,亲手执起烛台,郑重地为一盏祈福长明灯添油。

    跳跃的烛光,映照着帝王肃穆的面庞,虔诚的神色。

    “万望佛祖保佑二哥……二哥昔日乃天之骄子,却半生困顿,如今身子愈发虚弱,求佛祖保佑二哥不要早早逝去。”

    苏培盛连忙温声宽慰:“皇上手足深情,亲自为理亲王祈福,佛祖必定垂怜。王爷定能日渐康健,平安顺遂。”

    雍正望着摇曳的烛火,摇头叹息。

    “自从被皇阿玛关回宫里,二哥就无心人世间,身子也一日差过一日了。”

    太医也束手无策,只说留不住一个想走的人,以至于,他堂堂帝王,竟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这虚无缥缈的神佛,死马当活马医了。

    想到此处,他看向旁边传闻中的得道高僧,心头不可遏制地涌起一阵烦躁与迁怒,语气也带了几分质疑。

    “朕数次来此,香火从未断绝,可所求之事,却从未灵验过!”

    一旁的方丈闻言,双手合十,不急不慢:“阿弥陀佛。佛渡诚心之人,佛门之事,最讲究‘心诚则灵’。施主着相了。”

    雍正闻言,冷冷地哼了一声,心下生厌。

    这老和尚,莫不是把他当成那些好糊弄的愚夫愚妇了?

    而且,什么叫心诚?

    “难不成,要给这寺庙捐出真金白银、塑上金身,才叫心诚?”

    他自己国库里的银子还不够用,正想着抄几个贪官的家呢,岂能被他哄骗了去。

    空气一时凝滞。

    苏培盛在一旁,也不由替那和尚捏了把汗。

    谁料,面对皇帝的讥讽,那方丈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满眼深意地看向他。

    “世人多求速效,可是,只有那岁岁添油、月月诚心,常年不曾间断的人,所求之事,才有回响啊。”

    雍正心底嗤笑:这世间,只有那些闲极无聊的妇人家,才有大把光阴去求神拜佛。

    至于他,他不信神佛能改命,只信事在人为。

    他刚想开口讥讽,视线却不自觉顺着方丈的目光,扫过前方最高处的一盏长明灯。

    待看清灯牌上的字迹,他猛地怔在原地。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神灵之事吗?

    苏培盛见主子半晌不动,也顺着目光看去,顿时忍不住惊呼出声:“呀!”

    “康熙四十九年九月!”

    这个时间点,苏培盛记得太清楚了!

    康熙四十九年十月,正是自家主子第一次被先帝委以重任,祭拜泰山。

    第一次以可能是未来储君的身份,显露于人前。

    没想到,竟有人从那么早开始,就在这深山古寺中,为自家主子点下了长明灯,且数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苏培盛余光瞥见主子微微抬起的嘴角,心领神会:“哎呀,可见是皇上天命所归、仁德广布,才能让臣民这般死心塌地……”

    “好了。”

    雍正轻咳一声,打断了苏培盛的奉承,故作平静道,“国朝忠臣孝子之家何其多也,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然而,他那颗冷硬如铁的心,此刻却如春风化雨般,流过一阵暖流。

    康熙年间,那是他最艰难、最不起眼的岁月啊。

    那时,他不过是个处境尴尬的皇子,空有一腔抱负,却只能韬光养晦、无人问津。

    他万万没想到,在那些孤军奋战的暗夜里,竟还有人这般默默地支持他、看好他,不求半分回报!

    若非今日凑巧,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份情谊了。

    雍正压下内心的波澜,转头看向方丈,语气中已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温和与探究:“不知这盏灯,是何人所留啊?”

    方丈含笑作答,语气恭敬:“回皇上,此乃抚远大将军、一等公年大人的夫人,纳兰氏所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结冰。

    雍正眼底的温情瞬间凝固,脸色肉眼可见地僵硬下来。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方丈:年羹尧?!那个居功自傲、目无君父的狂悖之徒,竟还会有这般妻子?!

    方丈却并未觉帝王的异样,继续道:“正是圣上英明仁厚,方能养出年将军这般忠君爱国的肱骨良臣。君臣同心,实乃万民之福啊。”

    此言一出,一旁侍立的苏培盛脸色煞白,心头“咯噔”一声,暗道完了!

    这方丈是不是高僧另说,不过肯定是方外之人了!

    那是半点不通朝堂局势啊!

    他哪里知道,皇上对从前风光无限的年大将军,早已由眷顾转为深深的忌惮与厌恶了!

    苏培盛想要出言找补,却已来不及了。

    只见雍正黑着脸,面色冷冽如霜,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大师既然身在空门,还是回禅房精修佛法、潜心悟道的好。莫要再出来卖弄口舌了。”

    话音落罢,他再不看那方丈一眼,长袖猛地一拂转身,大步踏出了殿宇。

    “哎哟我的老天爷……”

    苏培盛苦着一张老脸,一边在心底哀嚎,一边迈着碎步,死命跟上皇上极快的步伐。

    这简直是捅了马蜂窝了!

    只怕今晚回宫,主子又要气得,批上大半夜的折子才肯歇息了。

    没成想,过了一会,竟迎来了转机。

    刚走到山腰,远处山下忽然传来一阵不是很整齐却声音响亮呼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是青天大老爷啊!”

    “多谢皇上恩德!”

    苏培盛心下一喜,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凑上前。

    “皇上,您的行程保密,外人一概不知”

    “此时,定是因受了雪灾的难民们,感念您开仓赈灾,皇恩浩荡,自发叩谢呢!”

    他说完就抬头看去,满心以为,这能让主子高兴些。

    却见雍正脚步微顿,冷硬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欣慰,却转瞬即逝。

    雍正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消沉:“百姓呼一声万岁,朕便能心安理得了吗?终究是朕做得还不够,才会让这么多百姓流离失所。”

    苏培盛闻言低头闭嘴,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只觉自己今日拍马屁的功夫简直差到了极点,专往主子的痛处戳。

    他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发一言,只默默跟在帝王身后。

    下山路上,一片寂静,皇帝忽然顿住脚步,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淬着冰碴一样。

    “对了,朕记得,年羹尧不是有门人进献了一批奇珍异宝吗?听说都是连朕也没见过的珍稀宝物呢!正好,传旨,把他的那些供奉全停了!折算成银两,正好赈灾。”

    苏培盛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下:“奴才遵旨。”

    应完之后,苏培盛犹豫了片刻。

    按理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丈夫被罚,妻子的诰命俸禄自然也要一并停掉,根本无需多问。

    可一想到方才大殿里那盏燃了数年的长明灯,以及主子那一瞬间的动容,苏培盛咬了咬牙,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皇上……那,年夫人的俸禄与赏赐,可是要一并停了?”

    雍正负在背后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一瞬,语气莫名地柔和了半分:“朕记得,他的夫人是纳兰氏?”

    苏培盛连忙答道:“回皇上,正是,是已故纳兰容若大人之女。”

    雍正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处苍茫的群山:“容若……当年还曾做过朕的老师。”

    片刻后,他淡淡吩咐。

    “既然如此,便给她留些体面吧。她的那份,不必动了。”

    说罢,雍正忽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似嘲弄,又似叹惋:

    “贤妻配愚夫,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