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快穿之她是帝王白月光 > 番外 沈知行12
    暮色缓缓蚕食着,天际最后一点微光,直至整座沈府死寂一片。

    他什么都没留下,除了一张已经签过的和离书。

    令仪心口闷闷的,有些钝痛。

    她一点点看着沈知行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令仪没有去送他。

    她只是站在原地,直到天色越来越暗。

    她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爱人的那双眼睛。

    在她的心里,这世间万般风景,都不及沈知行一双眼眸。

    沈知行的爱意浓烈,却又莫名的哀伤,就像是一朵,被精心呵护许久,才刚刚开始绽放的,娇嫩的花骨朵。

    他翩翩君子的外表下,分明是是一颗琉璃般的,透明而脆弱的心。

    所以,直到此刻,他依旧风度翩翩,周全体贴,不肯有半点责怪。

    可是,他的眼睛告诉她,他分明已经被彻底打碎了。

    除非时间倒流,否则,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样子。

    想到这,令仪心口的钝痛越来越清晰,疼痛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一下下碾着她的五脏六腑。

    令仪动了动腿,已经站得有些僵硬了。

    她扶住身边的桌子,试图缓解双腿的麻木,视线却不期然落在八宝架上的唐三彩上。

    居中摆放的御赐唐三彩,色泽明艳夺目,在渐暗的天色里,依旧透着华贵的光泽。

    多么绚丽夺目,价值连城的御赐宝物啊!

    令仪的心底,突然没由来的升起一股怒意,从她的喉咙直冲头顶,几乎要燃烧掉所有的理智。

    她抬手打碎了眼前的东西。

    一声清脆炸裂响彻在寂静的屋中。

    可是,那股怒意还是没有得到发泄。

    于是,她走出屋门,吩咐下人收拾起所有的,不属于原本沈府的东西,然后进宫。

    皇城巍峨,朱墙高耸。

    暮色笼罩下的乾清宫,此刻灯火通明。

    乾清宫内,皇帝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门口。

    他早就知道了令仪进宫的消息,可等了半天,却还没等到人。

    他第一次有些讨厌起来,这皇宫做什么要修得这样大。

    无尽的等待磨得他心绪浮躁,难耐焦灼。

    他又坐了回去,看着桌子上摆了一整天的,沈知行自请前往福建的折子。

    他早就迫不及待地批了准。

    福建按察使可是已经空缺很久了,他这个时候自荐去那边监考,想来,是做好了留在那里的准备了吧。

    皇帝摇头轻笑,还以为是个硬骨头呢,如今看来,倒是识趣。

    他心情极好,于是朱批写下一行,晋沈知行为福建巡抚的字。

    朝中风言风语他不是不知道,反正如今,人都到他怀里了,他自然也愿意对外做得大方些。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夜风裹挟着暮色闯入殿中,吹动满殿烛火。

    弘历眼中刚闪过惊喜,紧接着,一封薄薄的纸被女子扔了出来。

    然后静静躺在金砖地面上。

    李玉抬眼,见皇帝没有出言责怪。

    也就当自己没看见这十分无礼的举动,自觉地上前,把东西捡起来捧到皇上眼前。

    弘历疑惑地扫了一眼,就面露惊喜,又带点不可置信,“你和离了?”

    筹谋许久的心愿一朝落地,他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狂喜。

    可望着眼前女子冷冰冰的眉眼,那份狂喜之中,又莫名掺了几分不安。

    反正都到这时候了,他终究还是想给她留个好印象。

    于是,弘历装作惋惜的样子,刚想安慰两句,就见女子开口,“是啊,皇上费尽心机,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吗?”

    弘历心下一紧,虽说他自认为保密措施做的很不错,可是,听到这话,还是有些心虚。

    他费的心机,那是不少,关键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好在,心机没有白费,他即将如愿。

    喜悦冲淡了一切,被冒犯的怒意也只是出现了一瞬。

    他想着,等令仪出出气,就好了,她总是会认命的。

    在帝王固有的认知里,普天之下无人能拒皇权恩宠,无人能抵荣华富贵。

    她此刻不过是一时赌气,待过段时间,终究会认清现实,乖乖入宫。

    弘历咳了一声,示意李玉宣读早已准备好的圣旨,然后,就好整以暇地观察女子的反应。

    这可是初封的贵妃,超一品,公主王妃,内外命妇皆需拜见。

    这是无数世间女子梦寐以求的,一步登天的荣华富贵。

    他笃定,这般泼天富贵,足以抚平她所有的怨气。

    令仪向前走了一步,却没有接旨,只是笑了笑。

    沈知行已经和她和离了,那她为什么还要顾忌啊!

    “皇上,狂妄自负,目空一切,视他人如无物,这就是你吗,那可真是让人,厌恶呢!”

    她身形纤细单薄,立于庄严肃穆的乾清宫大殿中央,外表看起来是那样柔弱,可是,言语却如同她最锋利的武器,不知道割伤了谁的心。

    李玉顿时四肢发软,死死伏在地面,浑身剧烈颤抖,额头紧贴冰凉金砖,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弘历脸色青白交织,他依旧不觉得这世间会有人拒绝他,或者是,拒绝权力地位和荣华富贵。

    除非,是心有所属,用情至深。

    “你为了他竟如此抗拒朕的旨意吗,他不过是一个无能的懦夫而已!”

    龙颜震怒!

    帝王积威尽数倾泻,足以让久经宦海沉浮的朝堂老臣都肝胆俱裂。

    可是,令仪并不在意。

    因为,她心中已无所求。

    除了满腔的愤怒。

    反正,是皇帝行事有亏在先,她们夫妻已经被逼得和离了。

    辉发那拉氏为满洲老牌望族,根基深厚,祖宗功勋傍身,只要她无谋逆大罪,就算帝王,也无法随意降罪株连。

    于是,她笑得更开心了!

    她的心不允许她向皇帝低头,更不允许她去做一个,逼她与爱人分离之人的妾室。

    从此以后,对他贤惠温顺,曲意奉承。

    于是令仪讽刺一笑,继续口吐芬芳。

    “是啊,比不过皇上,轻描淡写的赏赐,就能让我淹没在众人的口水里,心血来潮的喜欢,就要毁了我在意的一切。”

    “世人歌颂皇上的英明神武,宏图大志,可依我看来,你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毫无廉耻,惯会做戏的小人罢了。”

    他的偏爱,不过是一己私欲。

    却要凭一时喜好搅乱他人人生,凭无上权势碾压他人情爱,真真是自私凉薄,卑劣不堪。

    弘历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又很快隐没。

    他怒极反笑。

    “你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朕,让朕放了你吗?休想!朕告诉你,你就算再讨厌朕,还是要待在宫里,做朕的妃子,一辈子不能离开。”

    弘历的指尖都在颤抖,连他自己都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痛苦。

    可是,他明白一点,即使自己再生气,也舍不得伤了她,更舍不得,放了她。

    令仪没理会他的逼迫,早在来之前,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皇上,你小看我了,古人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我又如何没有呢?”

    她先是放了句狠话,然后目光就在殿里梭巡着,想找个趁手好砸的东西,要是再能一不小心之下,稍微伤到些这个狗东西,那就更好了!

    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更不会想不开刺杀皇帝。

    只是,总得想办法给他找点不痛快,不然,她就憋屈死了。

    “你要做什么?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大不了,朕把沈知行调回来,往后……”

    一个人如果真的决心要死,那是谁也看不住的。

    弘历怕她冲动,快步走到她跟前,眼中闪过徒劳的挣扎,咬牙道,“往后,你可以偶尔召见他。”

    盛怒的帝王骤然慌乱起来。

    他不怕她忤逆,不怕她发火,唯独怕她玉石俱焚、自毁其身。

    于是将至高无上的尊严尽数抛下,匆匆上前进行卑微的妥协,并做出了前所未有的退让。

    令仪第一次真正注视着这个男人的眼睛,惊讶地看着男人眼里的爱意和隐隐的祈求。

    她笑得开心极了,原来,自己手中,还有这样的筹码。

    她的眼珠子瞬间转了转。

    对于眼前的人,她觉得,无论如何行事,都是比不上他的卑鄙的。

    毕竟,他所有的退让、妥协、卑微,都建立在拆散他人姻缘、践踏他人真心之上的。

    这般情意,本身就半分都不值得动容。

    于是,弘历的示弱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因为暴露了弱点,而让一直冷静着的猎手注意到了。

    令仪心中没有半分心软。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抬手——

    紧接着,弘历的瞳孔骤缩,眼里被一片鲜血映红。

    ……

    京城所有人,都为今年的这场无形的风波唏嘘,当初多恩爱的夫妻啊!

    人人都记得,沈状元与辉发那拉格格的良缘佳话,可谓是才子佳人,琴瑟和鸣,人人艳羡。

    可是,随着皇帝的意思越来越明显,沈状元还是被逼离开。

    帝王的心思,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所有人都看懂了这场无声的逼迫,看懂了沈知行的身不由己。

    没人觉得,他还会回这个屈辱的伤心地。

    没人知道,他当初根本就是主动离开。

    更没人知道,光风霁月的沈状元在皇帝的圣旨下傲骨铮铮,最后却在妻子的笑容下步步败退。

    闽地山海相隔千里,路途遥远。

    可沈知行最终还是回来了,在两个月后。

    他推门进去,沈府一片寂静,下人们也都被遣散了,连廊下她常坐的地方都已经落灰。

    庭院寥落,屋舍冷清,可谓是人去楼空,满目萧索,寂静得令人心冷。

    他沉默片刻,才打了一盆水,开始打扫屋子。

    然后,又将自己从福建带回来的当地特产,特色首饰,一件件取出来,放在架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突然有些脱力地坐在地上,全无往日的仪态。

    他身姿狼狈,眉眼间尽是疲惫与孤寂。

    早就知道的,早就知道的……

    这次回来,就看不到妻子,不,也不是他的妻子了……

    回来,也不会改变什么。

    他终将,像前世一样,目送她远去。

    然后,在漫漫长的每一个日子里,想念她。

    就在一室孤寂落寞缠满心头之时,一道熟悉的女声,骤然划破沉寂。

    “沈知行,你回来了,你怎么不吱声啊?”

    鲜活的嗓音骤然入耳,沈知行心头巨震。

    他觉得自己是幻听了,可等他抬起头,就看见令仪站在门口,手里还举着一个棍子,一副后怕模样。

    令仪刚刚是真的吓坏了。

    前几天她刚把沈府的下人遣散,结果今日就听到这边的声响,还以为是有坏人进来了呢!

    沈知行走过去,他还是有些不确定,他疑心自己刚刚是不是不知不觉睡着了,如今不过是在做梦?

    直到将人抱住,温热的感觉传来,他才彻底确定,眼前一切是真实的。

    怀中熟悉的柔软的躯体,真切的触感,鲜活的气息,驱散了他两月以来所有的惶恐、思念与虚妄,一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你,没走?”

    压抑许久的思念与不安,尽数凝在这简单的三个字里,酸涩又滚烫。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真的走了!”

    令仪靠在他胸口,声音有些闷闷的。

    她还以为这男人真的不会回来了,所以,准备去福建找他来着。

    不管是和是分,总要再当面问他一次,她才能甘心。

    人间烟火也慢慢回归了这座府邸。

    在吃完沈知行亲手做的饭之后,令仪满意地打了个饱嗝,给男人的贤惠点了个赞。

    宫里那个神经病也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发神经,为了不连累别人,她就一个人住在这府里。

    以她那惨不忍睹的手艺,已经好几天都没吃上这样一顿正经饭了。

    想到这,令仪突然抬头问男人,“你递了辞呈,没有一点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