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纷纷私下里揣测缘由,却始终猜不到,越想越是惶恐。
这场声势浩大的排查,直到两日之前才彻底结束。
李玉拿着卷宗站在乾清宫门外,眉头紧蹙。
他将所有宫人尽数核查,最终却是一无所获。
唯一的可能,便是对方根本不是宫里的人。
随即,他将排查目标,转向了当日入宫赴宴的外命妇与随行家眷。
转移目标之后,查清那人的身份,就一点也不难了。
宫中出入登记严苛,顺着线索,他很快就摸清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想到这,李玉深深叹了口气,如今最难的,反而是将这件事禀报给皇上了。
一刻钟后,他战战兢兢地汇报完。
谁料,皇上知道后,并没有如他预想那般大发雷霆。
短暂的震惊过后,皇帝脸色青白交加,许久才咬着牙沉声开口。
“这么说来,那日花轿之中坐着的人,便是她了。”
李玉瞬间反应过来,皇上口中所说的那日,正是沈状元大婚的那一天。
他们与迎亲队伍,可以说是擦肩而过了!
他悄悄抬眼打量,只见皇上神情晦暗复杂,眼底交织着懊恼与悔意。
李玉连忙低下头,心底不由暗自庆幸,幸好那人身份时隔许久才被查到。
若是早早查清,说不定皇上当真会不顾一切当街抢亲。
那可就真是满城风雨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一道冰冷的命令从头顶落下。
李玉愣了愣,在心底轻叹一声,躬身领命。
果然,帝王之尊,绝不会就此轻易作罢。
沈府。
不知为何,沈知行这几天变得很是忙碌,令仪便努力让自己学会,做一个贤惠的妻子。
每日沈知行上朝之前,她都会提前吩咐后厨备好他爱吃的饭菜,细心打理好穿戴的衣物,还学着搭配各式荷包。
这般事她做得很生疏,动作难免手忙脚乱,因此,也忽略了沈知行望向她的眼神,正变得越来越复杂。
分明是一片绝望中,又好似夹杂了一丝希望。
一日早晨,她正低头帮沈知行系玉佩绳结,头顶忽然传来男子的声音。
“夫人,你会不会希望,有一天,我离开你的身边呢?”
令仪正一门心思地系玉佩呢,并未察觉男人话语里暗藏的情绪,下意识随口回答。
“怎么会呢?婚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你可不许赖账。”
终于系好了玉佩,她开心地拍了拍手,一抬眼,便撞见男人脸上骤然绽放出的,一个大大的笑容。
像一朵盛大开放的,热烈似火的花。
灼灼其华,烫入人心。
“嗯,你放心,只要你一日还需要我,我便会一直守在你身旁。”
他笑得可真好看……
于是,令仪遵从自己的心意,狠狠地拥了上去。
她的力道很大,两人一同倒在了身后的床上。
沈知行下意识抬手护住她的腰身与后脑,二人相拥着翻滚了一圈。
之后,他们没有再做什么,只是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寂静中,令仪能听到,心底有花在开的声音。
直到此刻,她才突然发现,原来,在这些朝夕相处的婚后时光里,不仅仅是沈知行的爱意浓烈。
她也似乎,一日比一日,更爱沈知行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知行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忙了,可是,他却从不在令仪面前诉苦。
每每被令仪问到,他眼底总是掠过一丝复杂,然后笑着说。
“无妨,同僚年岁都偏大,我正值壮年,多分担些差事理所应当。”
纵使分身乏术,他依旧会挤出闲暇陪伴妻子。
只要一休沐,就陪着她回娘家,陪她去郊外赏景。
每逢令仪参加贵妇们的宴席,他也总是会准时等候,亲自接她归家。
只是不再像最开始那样,跟得那么紧了。
于是,在外人眼中,昔日形影不离的小夫妻,终于变成正常夫妻的模样,顶多是二人的眼神,要比寻常夫妻更腻歪些。
那个所谓的“跟屁状元”外号,也慢慢被众人淡忘。
只有沈府下人知道,虽然两位主子不像往日里,连体婴似的,片刻不离。
但是,只要二人在一块,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散步,举手投足间,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他们俩,再也插不进去任何人。
这哪里是感情冷淡了,分明是更甜蜜了。
府中的下人们都恪守本分,不会将主子私事传出去,却躲不过有心人暗中窥探。
乾清宫内,大门紧闭,内侍宫人静静立在殿外。
屋内陡然响起男人暴怒的声音。
“好,好得很,好一个沈知行!”
李玉望着盛怒的帝王,心中暗暗叹气。
即便那是一道内容荒诞的密旨,终究也是圣旨啊。
沈大人这是明摆着抗旨不遵了!
这叫皇上如何忍得下?
果然,紧接着,皇上就咬牙切齿地开口,语气里不知是愤懑还是嫉妒。
“他做出这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样,分明就是给朕看的!真以为朕奈何不得他吗?”
李玉心头一紧,难不成皇上是看密旨不行,就要下发明旨,强夺臣妻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的满城风雨了!
李玉硬着头皮上前劝谏。
“皇上三思啊,您想想史书工笔,况且,太后娘娘知道了,也定然不会应允的。”
弘历淡淡瞥过来一眼,李玉吓得立刻垂下头。
“朕岂会做出如此粗浅之事?”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沉声开口。
“他们不是情意深重吗,那朕倒要瞧瞧,他们是不是,也能两不相疑?”
年关将至,朝堂之上的事务也更加繁杂。
沈知行终日奔波劳碌,甚至连抽空回府用餐都变得奢侈。
令仪独坐在廊下,缝制着一枚荷包,打算往里面装入肉干,让沈知行随身带着,免得他忙于公务,饿坏了身子。
就在这时,一个婢女走过来禀报,说是皇后娘娘派人传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