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阁下是一片花海。
是几年前花房的人为了讨好贵妃,特意栽种。
在月色之下,花瓣莹润,美得耀眼。
四下无风,靠近台阶的几株花,却在轻轻摇曳。
完颜策虽看不清,可他自幼习武,凭借灵敏的听觉,不难猜出那里在发生着什么。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发出阵阵陌生的呢喃。
男人眼中的惊诧缓缓散去,心底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最终还是转身快步离去。
戍时已过,宫道上也已经很安静。
完颜策失魂落魄地回到承乾宫门口,一抬头,就看见皇上不知何时已经来了。
云珠像是被狠狠训斥过,脸色苍白地跪在皇上跟前。
完颜策的心瞬间提至嗓子眼。
他快步上前跪下请安后,便听见头顶传来皇帝冰冷的声音。
“贵妃呢?你们当的好差,好好一个人,怎么就丢了?”
弘历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说完就转身吩咐李玉。
“去加派人手,哪怕把整座紫禁城翻过来,也要给朕找到人!”
完颜策心中一急,顾不得规矩,扬声打断了皇帝的话。
“皇上,不可!”
迎着皇帝冷得近乎噬人的目光,完颜策用力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开口。
“皇上,臣已经找到了贵妃,贵妃无恙,只是出去散散心而已。”
弘历当即问道:“在哪儿,朕即刻去找她。”
抬脚就要去找人。
完颜策见此想到那边此时正发生着什么,不免惶恐,连忙拦阻。
“皇上三思,娘娘此刻心绪不佳,许是又想起了孝贤皇后的旧事。”
见皇帝脚步顿住,完颜策这才小心翼翼地继续道:“不如让娘娘独自静一静,旁人前去,反倒更惹娘娘伤神。”
弘历驻足,指尖摩挲着腰间玉带,眼底闪过一丝疼惜。
沉默片刻,终究缓缓转身离去。
望着帝王背影,完颜策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沁出薄汗。
弘历快回到乾清宫的时候,心底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令仪身边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若是出了意外怎么办?
他脚步一顿,转头吩咐李玉:“你即刻派几队人手,寻到贵妃踪迹,暗中护卫。”
李玉刚要领命,迎面宫道尽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竟是太后凤驾。
他连忙跪下请安。
太后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刚站定就开口询问。
“这么晚了,皇帝是要让李玉去办什么紧要差事?”
弘历不动声色地将话头拨开:“没什么事,皇额娘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通传,朕好亲自去迎。”
太后拂了拂衣袖,也不知信还是没信。她敛去笑意,眼中满是愠色:“哀家若是再不来,我家的江山社稷,指不定那天就要断送了。”
弘历面色微沉,“皇额娘何出此言”
太后目光沉沉看向弘历,语气不满。
“你日日流连承乾宫,宫里多年未能有皇子降世。皇家绵延都要不保,何况其他”
弘历微微蹙眉:“朕已有五位阿哥,子嗣不算单薄,何须强求。”
“不算单薄?”太后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皇帝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那五个阿哥,资质平庸,哪一个能担得起大清江山?”
皇帝一噎,沉默了下来。
气氛一时凝滞。
太后深知皇帝吃软不吃硬,该敲打的也敲打了,便话锋一转,放缓语气,以退为进。
她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魏薇上前,道出真实用意。
“再过段时间便是南巡,哀家想着,把令贵人带上吧”
魏薇垂首侍立在侧。
她身着浅粉宫装,鬓边簪一支素玉簪,整个人清纯靓丽。
察觉到帝王目光,羞涩地飞快抬眸一瞥,便立刻垂眼,规规矩矩不敢多言。
弘历淡淡扫过她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令仪难得对一个宫女另眼相看,他破格抬了贵人,也不过是顺了贵妃的心意。
弘历刚想推拒,太后却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
“皇帝不是珍爱贵妃吗?听说,宸贵妃素来喜爱她,有她在旁陪着,也能给贵妃解解闷。”
弘历犹豫片刻,还是应下了。
没过几日,南巡随行的旨意传遍六宫。
满后宫都震惊了。
此番南巡,偌大后宫,除了宸贵妃令仪,皇上竟只带了令贵人一人。
魏薇这两日,因此事,很是春风得意。
御花园内春光正好,她身着流云锦宫装,乌发高挽,缓步走在花间石径上
一名低位答应瞧见她,连忙上前堆着笑意躬身恭维。
“恭喜令贵人!后宫之中,唯独贵妃与贵人伴驾南巡,这份体面,谁能比得上?”
魏薇心底窃喜,眉眼难掩得意,却故作谦逊浅笑道:“不过是皇上抬爱,当不得妹妹这般夸赞。”
那答应顺势再奉承。
“贵人太过谦虚,皇上分明是格外宠爱您。这些年皇上独宠宸贵妃,旁人皆是等闲,唯有贵人新晋便封贵人,皇上还时常去您宫里。“
心中却暗想,虽说皇上这几年,从未在承乾宫以外留宿,可圣心难测,说不定,皇上就是偏爱这般白日里办事的调调呢?
然而,这话一入耳,魏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涌上一股难堪。
她多希望,别人眼里的“宠爱”,哪怕有一分是真的也好。
可偏偏皇上每次驾临,只是一遍遍细问她与贵妃相处的点滴,贵妃的心情,贵妃的想法。
自始至终,从未对她半分亲近。
她勉强敛了神色,敷衍两句,便寻了借口:“时辰不早,我还要去承乾宫给贵妃请安,先行一步。”
那答应连忙附和:“贵人说得是,伺候贵妃娘娘最是要紧,贵人快去吧。”
魏薇颔首转身,面色僵硬地离去,沿途繁花再入不了眼,心底只剩酸涩。
她生得容貌出众,向来是众人瞩目之人。
做梦也想不到,做了皇帝嫔妃,表面风光无限,暗地只能独守空房,有苦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