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康熙猛地抬手，狠狠推开了身上的女人。
力道大得近乎粗暴，连旁边桌上的青瓷茶盏都被碰到了冰凉的金砖地面上。
茶汤溅得满地狼藉，碎裂的瓷片溅起，霎那间划破了一室的暧昧。
“啊——”
良贵人被这股蛮力径直掀翻在地，惊叫一声，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身上本就褪下一半的轻纱彻底滑落，白皙的肌肤几乎全部暴露在空气中，冷意夹杂着疼痛，让她瞬间浑身战栗起来，整个人狼狈不堪。
康熙却恍若未闻，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外，连衣裳都顾不得穿。
梁九功见状，惊得魂都冒出来了，只得赶紧捧着披风跌跌撞撞地追在他身后，连声急唤：“万岁爷，天冷，龙体要紧！”
乾清宫里，烛光跳动，不时发出灯花爆裂的声响，衬得殿内越发死寂。
良贵人头上的珠钗早已掉落，乌黑的头发散成一片，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满是凄然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却浑身脱力，只能将自己缩成一团，蜷缩在乾清宫冰凉的地板上。
随即，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晕开一小片浑浊的湿痕。
她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喉咙里堵着的呜咽却让她浑身发颤，瞳孔里的光，也在一寸寸熄灭。
从最初破釜沉舟的期盼，到此刻的死寂，最后只剩下彻骨的寒冷与卑微。
另一边，康熙一路疾行，气息急促，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和愈发滚烫的身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裂。
乾清宫与坤宁宫本就不远，不过片刻，他已立在坤宁宫门外。
此刻的坤宁宫，早已熄了灯火，一片寂静。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紧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宫人惊慌失措的请安声，整座坤宁宫瞬间被搅得人仰马翻。
康熙不等通传，径直推开殿门，带着一身夜露与未散的燥热，大步走到床边，俯身将佟云曦连着被子捞起，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近乎失控。
佟云曦刚睡着，忽然被惊醒，睡意瞬间散尽，勉强低下头，只看见皇帝一身素色里衣，发辫散乱，平日里威严端方的模样散了个干干净净。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无措地唤了一声:“表哥……”
“云曦，你告诉朕，”康熙将脸深深埋在她发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字字哽咽。
“朕今日，是不是差一点，就又要失去你了？”
滚烫的鼻息喷洒在佟云曦颈间，惹得她周身一颤，浮起点点鸡皮疙瘩，肩膀也被他抱得发疼。
刚欲推开，可指尖触到他的身体时，那抑制不住的颤抖，终究还是让她软了心肠，只得轻轻抬手，安抚地拍了拍。
康熙感受到女子的回应，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带着九五之尊从未有过的剖白，缓缓开口。
“当年朕尚未亲政，鳌拜又权倾朝野，朕若想坐稳这皇位，唯有依仗索尼，依仗赫舍里氏一族的支持。”
“朕权衡之下，还是弃了你，让你对朕失望，最终另嫁他人。”
佟云曦睫羽微颤，手臂轻轻垂落在身侧。
康熙将她抱得更紧，仿佛松开一点，她就会像风一样飘走。
“朕从未后悔此事，若当年朕败于鳌拜，不仅自身难保，也对不住列祖列宗和天下百姓。”
“那时朕想，此生便只做你的兄长，守着你平安顺遂便够了。可天意如此，你终究还是回到了朕的身边，成了朕的妻。”
他说着，缓缓松开手臂，紧紧攥住她的双手，将她的掌心牢牢按在自己心口。
那下面，是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肋骨的一颗心。
佟云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抬眼撞进他眼底——那双素来幽若深渊的眸子，此刻竟覆着一层薄薄的红光，带着几分近乎乞求的软弱。
天下之主，在这一刻，竟也露了这般如常人般狼狈而卑微的模样。
“如今朕大权在握，再无人能挟制朕，再无事能让朕退让。”
“朕可以放下所谓的面子，可以舍弃后宫妃嫔，可以抛开帝王的权衡，这所有的一切，皆不及你半分。”
他喉结滚动，声音里仿佛带着毕生的期盼与渴求。
“云曦，给朕一个机会，好不好？别再对朕这般冷漠，别再将朕拒于千里之外，别再把心关得那么紧……”
“朕向你保证，这一次，朕绝不会再让你失望。”
佟云曦怔怔望着他，心头翻涌。
她指尖微抬，轻轻抚过他微皱的眉头，动作轻软，带着几分久违的温柔。
低喃出声：“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
一念及此，佟云曦心底亦是漫开一阵酸涩。
幼时，他是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帝，她是明媚懵懂的佟家表妹。
他会为她折下宫墙上最盛的海棠，牵着她的手走过一重重宫阙。
那时她尚且年幼，还不懂什么是夫妻，却早已认定，此生只会嫁给表哥。
那些朝夕相伴的岁月，又何尝不是是她前半生里，最澄澈无忧的光景。
康熙身子僵住，指节不自觉攥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转瞬便被浓重的惶然覆去，唇角绷得笔直，那份期盼与不安缠在一起，滋味难言。
佟云曦垂眸，睫羽投下一小片淡影，再抬眼时，眸光清浅如秋水，语气平静。
“有些事，经历过，便再也忘不掉。他出现了，之后就住在了我的心上，这一点，我不能骗你。”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他满是苦涩的脸上，那双丹凤眼此时弥漫着一层水雾，可怜极了。
佟云曦语气顿时缓了几分，带着难得的柔软道：“但我既然进了宫，便也愿意试着，陪你，往后……慢慢走，慢慢看。”
她没有再多言，亦未给半句承诺，只是缓缓抬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胸膛。
这一个动作，于康熙而言，已是半生的救赎。
他只觉心口轰然一热，心如擂鼓，狂喜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惶恐与不安尽数消散，只剩失而复得的珍重。
康熙小心翼翼地收紧怀抱，极轻、极珍重地吻上她的额头，唇瓣带着微凉的温度，虔诚得像是在触碰世间仅有的珍宝，不含半分杂念。
佟云曦睫羽轻颤，没有闪躲，无声应和着他的温柔。
烛火摇曳间，他的吻缓缓下移，掠过她的眉骨、鼻尖，最终落在她的唇上，动作轻柔缱绻，一点点描摹着她的唇形。
她肩头的外袍也悄然滑落，无声无息地落在地毯上，紧接着，里衣的系带被指尖轻轻挑开……
殿内温度一点点升高，暖香酿出一片的缱绻旖旎……
女子指尖紧紧攥住床单，又缓缓松开……
康熙闷哼一声，感受到她的回应，动作愈发温柔，藏着压抑许久的滚烫情意，骤然爆发。
窗外突然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雨打芭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