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心中哂笑,有些不耐地放下了筷子。
难怪太皇太后没有责怪表妹,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面色冷了下来,拿起来喝了一口汤,算是给了太皇太后面子,随即就起身道:“还有奏折没有处理,孙儿先告退了。”
一个宫女而已,若是平时,收用了也无所谓。
偏偏是在今日,岂不是叫她踩着表妹上位!
门帘抬起又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乌雅氏低着头一动不动,眼眶却已通红。
康熙的反应,对一个女人来说,简直就是羞辱!
太皇太后最不愿回想的记忆瞬间被唤醒,抬起手颤颤的指着门口。
“苏麻,你看他这一副守身的样子……”
她越想越觉得荒唐!
不是,对送到眼前的美人如此避如蛇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皇帝,是个太监呢!
与此同时,坤宁宫里,赫舍里氏正在打理着账本。
前朝战事紧张,因此后宫也减少了支出,难免就会发生矛盾。
身为六宫之主,无论大事小事,都得她过目才行。
赫舍里氏抬手揉了揉肩膀,就见侍书从门外走进来,“娘娘,乾清宫来人了。”
她蹙眉思索着,这个时间来坤宁宫,是有什么急事?
这样想着,赫舍里氏不敢耽搁,让宫女们扶着她出去。
梁九功跪下行礼,“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赫舍里氏见到来人,有些惊讶地问道:“梁公公怎么不在皇上身边伺候 ,反而亲自来了?”
虽说皇上身边不会少了人伺候,但旁人用起来总不会像梁九功一样顺手。
梁九功忙躬身,“娘娘放心,皇上去慈宁宫了,这才派奴才过来。”
赫舍里氏点了点头,太皇太后宫里伺候的人,想必再周到不过了。
“梁公公快请起吧!”
虽说她贵为皇后,不需要巴结梁九功,但总得客气些。
“这大晚上的,皇上有什么事吩咐?”
别管皇后真实的面目如何,反正表现出来的一贯是贤惠大方的形象,因为皇帝颇为敬重这位皇后,梁九功也不敢有所懈怠。
他将拂尘向后一甩,恭恭敬敬地弯腰,“皇上口谕,让娘娘收拾出景仁宫。”
赫舍里氏脸上温婉的笑容突然变僵。
景仁宫已封宫多年了,这会儿突然要收拾出来……
是为了谁,还用说吗?
“景仁宫许久不住人,短时间内也难以收拾好,不知皇上的意思是……”
如果简单收拾成能住人的样子,皇上也没必要专门通知她。
可若是大兴土木,如今战事紧张,连皇上自己都格外勤俭……
梁九功也不敢兜圈子,皇后怎么想是她的事,如果是自己这儿把话传岔了,嘶!
事关那位主子,但凡出了丁点差错,皇上都会怪罪下来,到时候挨板子的就是自己了。
“景仁宫约莫年后就要住人,皇上口谕,大修。”
梁九功顿了顿,还是把话说的明白了点,“皇上的意思是,要用上最好的材料。”
赫舍里氏脸色发白,“本宫明白了”
话一出口,才发现声音突然沙哑,看了看梁九功,她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本宫会遵照皇上的意思办好的”
赫舍里氏攥着坐垫的手太过用力,以至于长长的指甲劈成了两半,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地流在地上,她却仿佛感受不到一点痛苦。
只因心中痛苦更甚,燎原的妒火几乎要吞没理智。
上次宫里大修还是在皇上登基之时。
平日连乾清宫破损了,都只是简单修缮,如今却为了一个妃子……
梁九功装作没看见跪安了,走出坤宁宫的时候摇了摇头。
人人称颂皇后贤德,如今看来,却不一定啊。
侍书跟着出来给梁九功塞了个红包,这也是潜规则了。
人家跑上一趟,懂规矩的都会给点茶水费。
只是这次,梁九功却出乎意料地推拒了。
倒不是他清廉如水,只是皇后的失态他都看在眼里。
等那位主子以高位入了宫,皇后只怕讨不了好啊!
侍书回来后,就轻手轻脚地站在皇后身侧。
半晌,才听得皇后开口问:“梁九功走了?”
“是,梁公公没收东西。”
赫舍里氏面色微嘲,“人还没进宫呢,这些狗奴才就巴结上了!”
说着,她突然撑不住似的,脱力般地垮塌下去,整个人半倚半靠在椅边。
侍书冲上前将人扶住,急切道:“娘娘,奴婢让人传太医吧?”
“不必”
赫舍里氏手紧紧的撑着桌角,肩膀却微微颤抖着。
她的丈夫英俊体贴,文武兼修,有着经天纬地之才。
还是年少登基,便能擒鳌拜平三藩的千古一帝,她怎么可能不爱上他?
她一直知道,皇上志在做圣君明主,不在意儿女情长。
自己要做的就是为他打理好后宫,成为一个配得上他的贤妻。
至于别的女人,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消遣罢了,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里,心里,全都是那个女人!
明明她才是他的妻子啊!
赫舍里氏心中滔天恨意翻涌,她眼神狠厉,冷笑一声。
“佟云曦不是傲气吗?本宫就让她知道,谁才是六宫之主!”
侍书想到梁九功刚刚反常的表现,想要劝阻。
“娘娘……”
目光落到女子愈发单薄的身子上,她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