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灵的声音在建筑里面产生柔和的共振,像是有人用一根无形的琴弦在水中轻轻拨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像是泡在温热的泉水里一般,听着让人有一种身心都被治愈的错觉。
“刀兵的锋利,流云的飘逸,星辰的轨迹……”空灵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祂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能力的组成复杂点倒也正常。但怎么——只剩三分之一的寿命了?”
那声音依旧柔和,但吴忧听出了其中的一丝疑惑。
听到这,吴忧心里微微一松。
哪怕是黎主,也只能感知到他从剑典中所学到的那些剑法的气息,而感知不到剑典本身的存在。
那道神秘的面板,那个让他从普通人一路走到今天的金手指,依然是他最深的秘密。
这时,魏老上前一步,恭谨地开口:“第五冕下,这便是上次解决兰河神降事件的吴忧。”
吴忧瞥向那道淡蓝色的身影。
只见那个柔美无比的蓝色身影正伸手摸着下巴,纤细的手指在弧线优美的下颌上轻轻敲击着,动作很轻,像是在思考什么。
这个动作也为祂增添了一分人味,而不像刚出现时那样,如同一个高不可攀的、坐在云端的女性神明。
“兰河神降……千面那家伙……”祂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难怪……”
祂点了点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了。
接着,祂叹了口气:“近期尸界里面发生了巨变,连带着对我们的侵略也加大了力度。现在的局势实在不容乐观,辛苦你们了。”
尸界?尸种们所在的世界?
尸界发生了巨变?
吴忧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千面尸族与欲孽尸族的联合、万兽尸族族内的秩序崩塌,以及欲孽尸种对纯血万兽尸种那种近乎玩虐的态度。
种种迹象都表明,尸种世界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剧烈的动荡,而人类世界,似乎只是被这股动荡波及的一角?
接着,吴忧心中闪过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难道尸种世界的那些神祇们,也并不完全是一条战线上的?
但是想到上一世历史上那些不同的教派相互敌视、相互视对方为异端的情况,似乎尸种神祇之间存在分歧和争端也很正常。
不过,上一世那些教派表面上是因为不同的信仰而相互攻讦,但实际上,他们不过是为了土地、税收、人口等世俗利益而对立罢了。
那么,尸种世界的神祇们,又是为了什么而相互敌视呢?
就在吴忧思绪翻涌时,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的能力中包含星辰相关的部分——那今天深层暗域天空中所多出来的那一颗星辰……”
祂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吴忧直接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或隐瞒:“是我的能力引发的。”
这种事瞒不住,也不需要瞒。
毕竟那颗星辰现在还悬在那轮黑日的旁边。
闻言,那道蓝色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祂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失去了焦点,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片刻后,祂的目光移向一旁头发花白的魏老,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种吴忧看不懂的意味。
接着,祂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凝聚出一团蓝金色的光芒,微微一弹。蓝金色的光从祂的指间弹出,在飞行的过程中形态渐渐转变:从一团光变成一根细细的枝条,从枝条变成一株完整的、带着金丝的翠绿植物。
植物的叶片在蓝光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一般。
吴忧对那株植物并不陌生,他前不久刚吃了一株。
空灵的声音微微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调:“小凛,这株逆命草,只能你自己用噢!”
魏老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花白的头发跟着晃了一下,他的脸上露出心虚的表情,讪讪地笑了笑,声音也比平时低了许多:“额……下次一定。”
这模样与语气,哪还有半点十阶镇守的威严。
吴忧看着魏老那副窘迫的样子,嘴角也是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接着,魏老右手抚胸,再度深深鞠躬,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恭谨:“那我先退下了,冕下。”
蓝色的身影微微点头。
魏老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他走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黑色的石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至此,建筑里面只剩吴忧和那道蓝色的柔和身影。
吴忧的周身再度出现那股潮湿的感觉,他知道,这是第五黎主的目光。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正看着他,不像是审视,更像是……打量。
接着,又是一道蓝金色的光从祂的指间弹出。
这一次,那光没有变成植物,没有变成任何形态,而是径直没入了吴忧的体内。
光芒入体的瞬间,吴忧只感觉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开来,和吃下逆命草时出现的感觉一模一样——那股温和的、带着生机的、类似神性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而过。
被那道光芒冲刷而过,吴忧体内的暮气再度减少。
那股盘踞在他身体深处的衰败感,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了一样,变得更加稀薄。
如今,他体内的暮气大约只有最开始的一半了。
同时,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淡淡的遗憾:“如今本体不在这边,我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吴忧也是右手抚胸,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自然:“已经足够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真诚,“感谢您,冕下。”
蓝色的身影摇了摇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吴忧身上。
“你应该已经接触到‘规则’的力量了吧。”
祂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一种已经确定了答案的陈述。
“不然你不可能处理掉千面的降临体。哪怕降临仪式的祭品不多,但祂身上自带的维度屏障,就足以让大多数真阳头疼了。”
“你寿命的消耗,也是因为强行驭使了规则吧。”
维度屏障。吴忧不自觉地想起了那场战斗。
普通的攻击落在千面之神降临体身上,只会穿透而过,像是刺进了空气,刺进了不存在的东西里。
而就算能够命中,祂的身周也有一道似虚非实的淡红色屏障,将一切攻击都挡在外面。
原来这种能力叫做维度屏障吗?
而且,第五黎主似乎把【离恨天】消耗寿命的代价,当成了驭使规则的代价。
但吴忧又想起了千面之神降临体消散前说过的话——祂也提到了规则。
以及之前那只八阶欲孽王族临死前喊的“规则的力量”“神的边缘”,加上眼前这位黎主亲口说出的“规则”。
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吴忧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求知的、渴望解惑的急切:“冕下,这所谓规则——”
“到底是什么东西?”
蓝色的身影沉默了片刻,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吴忧。
然后祂摇了摇头。
“规则不是‘东西’。”空灵的声音缓缓响起,“它是世界呼吸的韵律,是存在延续的语法,是万物演化的剧本。”
“是秩序,是法则,是权柄。”
祂顿了顿,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吴忧看不懂的光芒。
“也是……”
空灵的声音停了停:“成神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