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光门来到深层暗域,跨过那座刻着“军需处”三个字的青黑石碑,吴忧走了进去。
军需处里面,那个花白头发的老人依旧站在柜台后面,手指在面前的光幕上点着什么。
屏幕上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偶尔有蓝色的光从他的指尖闪过,像是在处理什么复杂的清单。
吴忧刚走进去,魏老头都没抬地道:“来了?”
吴忧走过去,点点头:“魏老。”
然后顿了顿才问道:“您找我是……”
魏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起头,那双混浊的眼睛看了吴忧一眼:“等会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的手指又在面前的光幕上点了几下。
依然是那个两道杠肩章的黑风衣男人从里面的小房间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摞文件。
他的目光在吴忧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看向魏老:“魏老。”
“这边你看着点,我出去一趟。”魏老语气随意。
又出去?平时一直宅在军需处、恨不得把自己焊在柜台后面的魏老,今天竟然要出去两次?
男人好奇地看了一眼吴忧,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好的,魏老。”
魏老走出军需处柜台,花白的头发泛着银光,对着吴忧说道:“跟我来吧。”随后先一步走出了军需处。
吴忧见状,立马紧跟其后。
两人都没有踏空而行,而是一步一步地走着,踩在青黑色的石板路上,脚步声在有些空旷的街道上轻轻回荡。
吴忧有些疑惑,忍不住开口:“魏老,咱们这是……”
魏老看了一眼手表,呵呵一笑:“年轻人,不要着急嘛。”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一般。
既然如此,吴忧也不再多问,安静地跟在魏老的身后。
不多时,走到一间明显比周围青黑石屋高了一大截的建筑前,魏老停下了脚步。
吴忧也跟着停下,目光落在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建筑上。
它比周围的石屋高了整整一倍,墙体是同样的青黑色石材,但上面多了许多道白色的花纹,像是藤蔓一般,从墙脚一直蔓延到屋顶。
那些花纹微微泛着光,不刺眼,但很醒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魏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嗯,时间刚刚好。”
听到这句话,吴忧也是不自觉地看了眼手表:19:36。
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的?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建筑上那些道道白色条纹却突然闪起了淡淡的蓝光。
不是那种突然亮起的刺眼光芒,而是一种温和的、像是从内部渗透出来的光,由暗到明,缓缓地、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那些白色花纹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墙面上缓缓流动,交织、缠绕、分离,又再次交织,组成一幅幅复杂的图案。
这时,魏老伸出手,推开了建筑的大门。
门轴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乐器在低吟。
魏老先一步走了进去,然后回头道:“进来吧,孩子。”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平时没有的郑重。
吴忧跟着走了进去。
刚进入其中,里面是一个宽阔且空旷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像是内部空间被人为地扩张过了。
除了四周的墙壁上刻着一些和外面墙壁差不多的白色花纹外,建筑里面没有任何东西——没有柜台,没有桌椅,没有任何陈设。
整个空间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掏空的盒子。
其地面上也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房间的正中间,汇聚成一个直径约莫两米的圆形图案。
就在吴忧满心疑惑,刚想开口询问的时候,一道浅蓝色的光不知从何处照了进来,落在建筑内部正中间的圆形图案上。
那道光很纯净,没有一丝杂色,像是从深海的最深处打捞上来的,带着一种清凉的、湿润的气息。
它照亮了地面上的那个圆形图案,那些纹路在蓝光的照射下开始缓缓流转,像是一个精密的仪器正在启动。
吴忧抬头想要寻找浅蓝色光的来源:屋里的穹顶上没有灯,墙壁上没有窗,那道光像是凭空出现的,从虚无中来,落在实地上。
魏老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闭眼。”
吴忧没有犹豫,闭上了眼。
在他闭眼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那道蓝光的正中间,一个特殊的符号正在形成——那是两条弯曲的、似乎在缓缓流动一般的平行弧线,像两条并行的河流。符号成型的瞬间,蓝光猛地一盛。
然后,世界安静了。
两秒钟后,一道柔和的、空灵的女性声音从四面八方飘进吴忧的耳朵。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的脑海里直接响起的,清晰、温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像是山间的溪流,像是波澜不惊的海面,让人感到安心,感到平静,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放松警惕。
“小凛,好久不见了。”
吴忧听到魏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虔诚的恭谨:“魏凛,参见第五冕下。”
第五冕下?
吴忧猛地睁开眼。
只见花白头发的魏老正单手抚胸,对着那道蓝光中的身影深深鞠躬。
接着,吴忧的目光移向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形象模糊、让人看不真切、仿佛隔了一层轻纱般的身影。
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挂了一块透明的绸缎,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看不清细节。
但哪怕看不清细节,光凭那个模糊的轮廓就可以感觉到,这是一个极美的女性。
她的身形修长而优雅,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拂的柳树,她的头发是很长很长的蓝色,柔顺如波涛,从她的肩膀倾泻而下,垂到腰际,又垂到腿弯,像是把整片海洋披在了身上。
她的眼睛也是宁静如深海的淡蓝色,像是两颗被海水打磨了千万年的宝石,温和而深邃。
不需要任何介绍,不需要任何说明。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吴忧就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
第五冕下?
冕下?
是魏老之前提到过的第五黎主!
九黎的九位至高领导者,至强者之一,整个人类世界金字塔尖的存在。
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从内而外透出来的、足以让万物臣服的气质,是做不了假的。
吴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马上学着魏老的样子,右手抚胸,鞠了一躬。
他的动作没有魏老那么熟练,但那份对强者的敬畏是一样的。
“参见第五冕下。”
那道蓝色的身影将目光移向一旁的吴忧。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平静而温和,像是春天的湖水,没有风,没有浪,只有无尽的、安详的静谧。
但被那道目光注视着的吴忧,心头却是猛地一紧。
他感觉自己周身似乎都被湿润的水汽包围了,同时,他感觉全身上下、里里外外、从皮肤到骨骼、从血肉到灵魂,都被那双眼睛看透了。
似乎没有任何秘密能够在那双眼睛面前隐藏,没有任何伪装能够在那道目光下维持。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确认后的、淡淡的赞许。
“不到十九岁的八阶,不错。”
那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水面,但落在吴忧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是沉甸甸的。
这就是至强者的目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