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小区里的路,吴忧一路走回家。

    经过15栋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抬头往上看。

    五楼,那扇窗户依旧黑着,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没亮过。

    李卫家就住在那里。

    他和李卫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离得近,走路不过三分钟。小时候他们经常串门,李卫他妈做饭好吃,吴忧没少蹭饭。后来大了,蹭饭少了,但偶尔放学一起去李卫家写作业还是有的。

    那是一对挺和善的夫妻。

    李卫他爸在工地上干活,晒得黑瘦黑瘦的,见人就笑,他妈在超市当收银员,每次去都往他手里塞吃的。

    现在,那里一片漆黑。

    吴忧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

    治安局应该已经通知他们了吧。

    用的是什么样的理由?车祸?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他也不知道。

    但不管什么理由,结果都一样。

    李卫死了,他们儿子死了。

    吴忧攥了攥手里的木剑,收回目光,继续往家走。

    他已经打定主意,明天放学就去李卫家看看李卫的父母。

    。。。。。。

    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但没人。

    爸妈已经洗漱完进房间了。门口鞋柜上放着温好的牛奶,杯子底下压着张纸条:微波炉热一下再喝。

    吴忧把牛奶拿起来,没热,直接喝了。

    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往床上一躺,吴忧头刚沾上枕头,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了。

    练了四个小时的剑,全身的力气都差不多耗光了。

    。。。

    再睁眼,一道阳光正好打在脸上。

    吴忧眯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7:03。

    周二。

    他坐起来愣了两秒,脑子慢慢开机,然后一个激灵——五中早读七点半开始!

    吴忧翻身下床,套上校服,随便抹了把脸,拎起书包就往外跑。

    “妈我走了!”

    “早饭——”

    “路上买!”

    冲出楼道的时候他还看了眼15栋的方向,那扇窗户还是黑的。

    但现在没时间了。

    吴忧一路小跑到公交站台,运气不错,刚站稳车就来了。

    上车刷了学生卡,他就找个角落站着。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二十分钟,在五中门口停下。

    吴忧跳下车,跑到学校对面那个早餐摊,两玉币买了份鸡蛋饼,边啃边往学校跑。

    他三口两口塞进嘴里,抹了抹嘴,冲进校门。

    七点二十九。

    吴忧踩着最后一分钟进教室,教室里闹哄哄的。

    虽然离早读只剩一分钟,但没人在意,依旧几个人几个人围成一堆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声一阵一阵的,还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拿着作业本疯狂抄,有人举着包子啃得满嘴流油。

    吴忧气质阴沉,成绩一般,没有擅长的运动,也没有什么朋友,本就是班级里的小透明,此时他的踩点进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靠窗倒数第二排。

    而旁边那张桌子空着,那是李卫的位子。

    他看了一眼那张空桌子,收回目光。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早读铃声响起,大家纷纷坐回去,翻开书,扯着嗓子开始念,古文背得乱七八糟,有人念得快有人念得慢,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教室里飞。

    吴忧看着这一幕,有点恍惚。

    和上一世的高中一模一样,早读,铃声,课本,背书声,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好像又什么都变了。

    “李卫今天怎么没来?”前桌突然转过来,“他竟然也会迟到了?”

    吴忧抬眼。

    童辉,瘦瘦小小的男生,话多,坐他前面一排,虽然算不上好朋友,但平时能说上几句话。

    “你们不是都一起来的吗?”童辉又问。

    吴忧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治安局怎么对外说的,不知道李卫的“死因”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

    “我也不清楚。”他摇了摇头。

    “好吧。”童辉看了他一眼,见他不想多说,也没追问,转回去继续早读。

    吴忧翻开书,眼睛盯着字,但嘴里没出声。

    他在想昨晚那个夜跑的男人。

    那股凉气的波动,那种不安的感觉,那个从他身边跑过的中年男人。是不是也是尸种?

    如果是,那他今晚还会出现吗?

    还有经验值。击杀尸种能拿到经验值,这是确定的。但他现在对尸种的了解太少,贸然去找太危险。可如果不找,光靠自己练,熟练度涨得比蜗牛还慢……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旁边的背书声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吴忧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暂时压下去。他盯着眼前的课本,脑子里开始过基础剑法。

    步法。进退纵横斜。

    握剑。正握反握双手单手握。

    呼吸。进吸呼退,刺吸收呼。

    十三势。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

    一遍一遍地过。

    。。。。。。

    早读下课,然后是上午第一节课——语文课。

    上课铃响的时候,一个穿黑西裤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头顶有点稀疏,额头亮堂堂的,踩着铃声准时进教室。

    班主任舒国青。也是语文老师。

    他走到讲台上,把教案放下,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那张空座位上停了一秒。

    “上课前先说个事。”

    教室安静下来。

    “昨天,我们班的李卫同学出了车祸。”舒国青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沉,“他和他的家人,都不幸遇难。”

    教室里一片安静。

    吴忧脑子里嗡的一下。

    李卫的父母也……

    “让我们一起,为他们默哀一分钟。”

    舒国青低下头。

    全班都低下头。

    吴忧也低着头,盯着桌面,光滑反光的桌面隐隐映射出自己的样子。

    他想起昨天消散前,怪物那只一直无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的东西。

    解脱。感激。还有别的什么。

    李卫。

    原来他爸妈也……

    默哀结束,舒国青抬起头,脸上也带着一丝沉重:“好了,翻开课本第47页,今天讲《滕王阁序》。”

    教室里有细碎的声响,翻书的,拿笔的。

    吴忧也翻开书,盯着那些字。

    旁边的座位空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空桌子和空椅子上,落在那些还写着李卫名字的作业本上。

    他又想起了李卫他爸那张黑瘦的笑脸,想起了李卫他妈往他手里塞零食的手。

    又想起了昨天晚上15栋那扇黑着的窗户。

    吴忧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神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