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往的经验,接下来就该是傻柱撸起袖子冲上去,三拳两脚把许大茂揍得哭爹喊娘,满院子逃窜。
这套流程全院的人都熟,看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回了。
许大茂更熟,被揍的惨痛记忆,这会儿当然有点紧张,准备傻柱一上就跑。
可等了片刻发现,傻柱没有动。
他慢悠悠地从自家门口走过来,在人群里站定。
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许大茂,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一大爷,”
他开口了,语气平平淡淡的,“大茂他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易中海愣住了。
说什么了?你刚才不就在门口站着吗?
全院的人都听见了,你没听见?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他说我是老绝户”,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三个字,他怎么说得出口?
当着全院人的面,让他自己再重复一遍许大茂骂他的话?那不是往自己伤口上撒盐吗!
他马上意识到一件事——傻柱这是在装糊涂。
而且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易中海心里一沉。要是以前,傻柱听到他的命令,哪回不是当场就冲上来,二话不说先把许大茂揍一顿再说?
许大茂性格乖张,不服管教,这些年在院里能压得住他的,明面上是他易中海这个管事一大爷,可实际上,靠的却是傻柱的拳头。哪个年轻人敢不听话,他一声令下,傻柱就上,三两下就能把人制服。
街道设置管事大爷,给他管束大院的权力,一般讲讲大道理够了,真冲撞起来,就还差点。
傻柱的武力,才是他真正掌控这座四合院的关键。
可现在,傻柱不听话了。
易中海想起这段时间的变化。自从傻柱下乡找媳妇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这段时间院里没发生什么大的冲突,他也忙着厂里升七级钳工的事,没太在意。刚才情急之下,他忘了这茬,又习惯性地招呼起傻柱来。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总得圆下去。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缓了些:“柱子,许大茂他不服从院里的安排,咱们全院大会上定的决议,他公然违背。你劝劝他,让他认识到错误。”
何雨柱站在那儿,双手抄在袖子里,慢腾腾地说:“一大爷,您劝都没用,我劝了有什么用啊?”
他扭过头看了看围观的邻居们,一脸无辜:“院里的人都知道,我嘴笨,不擅长说话。”
易中海的脸色第三次黑了。
劝?谁让你劝了?是让你揍他!
可这话他能明说吗?他是一大爷,是院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是街道任命的管事,怎么能公然挑唆院里人打架斗殴?这话要是传出去,他这一大爷还当不当了?
他看着何雨柱那张看似憨厚的脸,心里头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傻柱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是无心的还是有心机?
要是无心的倒罢了,要是有心的……
许大茂在旁边看到这一幕,也懵住。
什么情况?
他看看易中海,又看看何雨柱,脑子飞快地转着。按以前的情况,傻柱早扑上来揍他了,他说那番话之前都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反正嘴瘾过了,挨顿打也值。可现在傻柱不动手了?不但不动手,还说什么“不擅长说话”?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孙大爷在旁边急了。他今天拉着易中海来找许大茂,就是想让许大茂乖乖听话,以后按时给他送吃的送喝的。眼看傻柱不肯动手,他的如意算盘要落空,顿时着急忙慌地凑到何雨柱跟前。
“傻柱,”孙大爷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却忘了收住嗓门,“你打他呀!你打他一顿他就听话了!打完了让他好好来照顾我家,按规定给我送东西吃!快打!”
易中海在旁边听到这话,虽然脸上不显,心里却暗暗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你打他!孙大爷就是说得直白了点,道理是这个道理。
何雨柱低头看了看孙大爷拽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孙大爷那张急切的老脸。
“孙大爷,”他的声音平和,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是住一个院里的邻居,要团结,要和谐。我哪能随便打人?万一被告到街道去怎么办?”
“啊?”孙大爷张大了嘴,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他心想,你以前不都是随便打人的吗?全院谁不知道你傻柱拳头硬?上回你把许大茂打得鼻青脸肿,还是一大爷出面才按住你的,怎么今天忽然讲起团结和谐?
许大茂听到这话,腰杆顿时硬了。傻柱不打他,他怕什么?他嘿嘿一笑,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大爷。
“孙老头,你刚才那话我可都听见了啊。挑唆院里人打架斗殴,这叫什么?这叫破坏社会主义秩序!”
许大茂拿腔拿调地说,“我要是把这话告到街道去,你猜街道会怎么着?少说也得给你一顿批评教育!说不定还得贴大字报!”
孙大爷吓得连连摆手,脸上的褶子都皱到一块去了:“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许大茂得理不饶人,“随口一说就能让人打我?姓孙的,你这思想,有问题啊!”
易中海看不下去了,往前一步挡在孙大爷面前:“许大茂!是你违背大院决议在先,孙大爷一时心急才说了那话。你倒好,自己做了亏心事不认,反倒倒打一耙!你还有没有点是非观念?”
许大茂双手抱在胸前,下巴一扬:“那你找街道说去啊。你让街道来看看,孙老头符不符合救助标准。”
“街道的救助规定我又不是不懂,要么家里特别困难,揭不开锅,要么有特殊身份——像后院老太太那是烈属,国家照顾,理所当然。孙老头算哪门子?他儿子有工作有工资,他就是想占便宜!算个屁!”
这话把易中海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许大茂说的确实在理。孙大爷家的情况,拿到街道去说,还真够不上全院帮扶的标准,只是他和自己关系好,当初动了私心。
可许大茂不肯,先前在全院大会上怎么不说话?
没想到,现在竟和傻柱一起,合伙给他下了个套!
他开大会做出的决策,闹了几番都没法施行,给众人看到了,以后谁还听他的?
易中海转头,深深地看了何雨柱一眼。
那一眼里含着的意味很复杂——有失望,有恼火,有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