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中午那位大厨是碰巧炒好了?还是说晚上换人了?
他想了想,觉得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能让人放心。苏联专家那边,伙食是大事。专家们本来就吃不惯中国的饭菜,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让他们开口说“好”的厨子,要是这个厨子发挥不稳定,今天好吃明天不好吃,那还不如不换。
“小王,”
李书记把小王叫进来,“去问问,三食堂今天下午是谁在炒菜?”
小王过一会儿回来了,说:“李书记,是马华师傅炒的。”
“马华?”
李书记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咕唠了两,又问:“最近都是马华炒的吗?”
小王说:“应该是,他们食堂大师傅最近结婚,请了婚假,这几天都是马华师傅掌勺。”
“马华师傅挺年轻的,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可能手艺还不是很成熟。”
小王也听到他们说发挥不稳定的事,特意去看了下马华的年龄,回来报道。
“这样啊。”李书记没再多说。
旁边,伊万已经把缸子里的菜吃得差不多了,他吃东西不挑,不管好不好吃,只要是食物,他都会吃完。但吃完之后,他没有像中午那样用馒头蘸菜汤,而是把筷子一放,站起来说了一句:“李书记,我回去了。”
李书记知道,这是不满意了。
他送伊万出门,回到小食堂,看着桌上那两个空缸子,若有所思。
第二天中午,他和伊万又来吃了。
果然,这次三食堂里又飘出香气。
两人打了菜回去,依旧吃了。
晚上,还是有香味。
第二天中午,却再次发挥失常,味道很普通。
李书记有些失望,原本以为这会是个可造之材。
如今,却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发挥好的时候,着实美味,让他想起来都心痒难耐。
发挥不好,就是送上来都懒得看一眼,只能用来填饱肚子。
但两人还是每天定时到三食堂面前走一圈,已经习惯了到这边开盲盒。
另一边,公安的处罚结果很快下来了。
事情还是从李怀德那边听说的,这天何雨柱用纸袋拎了十斤黑熊肉,到了李怀德办公室。
他抬手敲了敲门。
“谁?”
“我,何雨柱。”
“进来。”
门开了。李怀德正在办公,看到何雨柱,不动声色地往他手上瞄了一眼,那布袋子的形状和重量,让他面上露出个笑容。
“柱子,来了,坐。”他坐着打招呼。
何雨柱也不废话,把布袋子往他桌上一放:“十斤黑熊肉,腌过了的,能放。感谢李厂长前些日子帮我请假的事,一点心意。”
李怀德脸上的笑顿时绽开了,接过去打开,说:“柱子,你倒是可以,回乡就有收获,正好我家里孩子馋肉了!这年头,肉不好买哟。”
屋里没别人,李怀德放下肉,竟自己去碗柜里拿了两只搪瓷缸子,一罐茶叶,泡了两杯热茶,送到何雨柱面前。
“哟,李厂长,怎么能劳动您泡茶。”何雨柱起身。
“嗨,这年头,领导就是工人,工人就是领导,有什么。”李怀德说
何雨柱也就是随口客气一句,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缸子吹了吹热气,开口。
“李厂长,这回你打算开什么价?”
李怀德端茶正要喝呢,差点呛到,喝不下去了,心想何雨柱也太直接了。
“什么价不价的,这就生分了不是?”
“柱子,认识这么久,咱们什么关系?这样,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要什么都行,就是不说钱。
何雨柱心里门清。现在肉贵,花钱买是最不划算的,要他钱就是割他肉。
不过何雨柱今天来,本来也没打算要钱。
“李厂长,有自行车票没?甲级烟票也行。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什么的,我都缺。我媳妇嫁给我,到现在还没给她置办件像样的东西,心里头过意不去。”
这话一出,李怀德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原来是这个。
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手表票,这些东西在普通工人眼里确实金贵得很,一张自行车票在黑市上能炒到一百多块。可他李怀德是谁?红星轧钢厂副厂长,主管后勤和行政,手里的票证配额虽然不多,但三张两张的还是能抠出来。就算配额不够,以他在轻工业系统和商业系统的人脉,打个电话、递根烟的事儿,也能想法子弄来。
他最怕的就是傻柱跟他提别的。
比如直接要钱。那才是真心疼,别说家里活钱有限,就算有,也不能随便拿。再比如,让他办什么难办的事,那更麻烦。
还好,只是要票。
李怀德脸上的笑意重新活泛起来,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热茶入喉,舒坦地叹了口气:“我家里正好有一张自行车票,本来打算留着给我小舅子用的。先紧着你吧,你给厂里食堂出了那么大力,也该照顾照顾。”
何雨柱乐呵呵地看着他,也不戳破。什么小舅子不小舅子的,这话听听就行。反正票到手了,管他怎么说呢。
至于钱,他现在还真不缺,食堂主任的工资够用了。这年头,有钱没票也干不成事,光有钱去供销社可推不出自行车。
见他没继续往下要,李怀德彻底放下心,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说:“对了,你最近回家小心点,别出事。”
何雨柱一愣:“怎么了?”
“之前公安那回事,还记得吧?”
何雨柱想起来了:“我还奇怪呢,李厂长你怎么会在那儿?那些人是你雇的?”
李怀德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他沉默了会儿,才说:“我只雇了一伙,谁知道还有另一伙。”
说到这他觉得有些尴尬,解释道:“咳,这不是你老能打到猎物吗?我看着,就琢磨也喊人去打。家里孩子们馋肉啊,想着多弄点给他们吃。”
“我找了赵老大,他是这一片最好的老猎户,心想怎么能有点收获吧。”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不太好看,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结果呢!
他们进了山,转悠一整天,连根兔子毛都没见着!不光没见着,还碰上了野猪,又重伤出来,光医药费就花了我一百八十块!”
何雨柱正喝茶呢,听到这话差点把茶喷出来。
“什么?一百八十块?!”
他的声音都高了半度,眼睛瞪得老大。
“好啊,李厂长!你对我抠抠搜搜的,不舍得给钱,对别人动不动就是一百八!”
话一出口,他马上反应过来。
坏了,话说得太冲了。
这可是副厂长,一点没给面子……虽然他上辈子就没少怼这位,甚至还动手揍过,但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重来,他自认为懂得了更多道理,学会了更多的弯弯绕。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这嘴还是比脑子快。
他有些无语地端起茶缸子,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心里头叹了口气,两世为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己这莽撞性子大概是刻在骨子里了。
不过转念一想,幸好是这个年代。今年上头刚推荐了鞍钢宪法,讲究的是干部参加劳动,工人参加管理,领导能当工人,工人也能当领导,上上下下打成一片。厂里的领导们,至少表面上都不太摆架子,被工人怼两句也就怼了,不至于当场翻脸。
要是换到后世,这话说完,保准当场就给穿小鞋,年底考评、分房排队、子女招工,处处给你使绊子,让你有苦说不出。
果然,李怀德被他怼了这么一句,脸上虽然有点挂不住,但也没有真生气的意思。他反而嘿嘿一笑,手指头点着桌面说:“傻柱,你这张嘴啊。不过我也没亏待你啊,你瞧瞧,要不是我,你能那么顺顺当当当上大师傅?接着又是食堂主任,现在我还得给你弄自行车票。”
他往椅背上一靠:“再说了,那一百八十块是医药费,又不是我乐意的。早知道得掏这个钱,我说什么都不让他们去。你以为我想掏?”
何雨柱见他没生气,心里那点尴尬也散了,顺着台阶就下:“那倒是,谁舍得吃这个亏啊。李厂长,你是不知道山里的危险,我每次出去,那都是脑袋提在裤腰带上!”
他故意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把裤腰带往上一提,做出个随时准备跑路的架势。
这要搁以前,李怀德肯定不信,指定要损他两句,说他吹牛。可这回不一样,李怀德沉默了一会儿,居然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山里头确实危险,现在我信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那伙人还死了一个。我这边还好,只是受伤,救过来了,要是真死了人,我这个厂长的位子都会出动荡。”
厂里派系复杂,自从掌握分房的权力,他也是做得过头了,让姓杨的有些不爽。要是他身上背上人命官司,姓杨的指定借题发挥,会牵扯出一堆麻烦。
“傻柱,你是有本事的,我是服了。”
听到这话,何雨柱不由得露出得意的表情,嘴角翘了翘,心想那可不。
这身本事是他这辈子才有的。上辈子他何雨柱就是四合院武力值第一,力气大得很,年轻时候跟人打架从没吃过亏。但重生回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力气更大了,好像重生这一遭,老天爷额外给他加了点东西似的。
不过得意归得意,正事还没问完,何雨柱收起笑:
“李厂长,你刚才让我回家小心点,是怎么回事?”
李怀德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解释起来:
“公安那边,处置结果下来了,张德彪,枪毙,已经毙了。刘长明——就是你原先食堂里那个——因为擅自收买人进山,导致一死一伤,判了三年。我这边还好,认错态度好,赔了一百八十块医药费,又亲自去医院看望了伤员,托人运作了一番,就过去了。”
“问题就出在张德彪身上。赵老大——就是我雇的那个老猎人,跟张德彪认识,他说张德彪家里不简单,有两个兄弟,旧社会在青帮混过的。张德彪被枪毙那天,他那两个兄弟也去了刑场,围观的时候说什么要报仇,叽歪了不少,被赵老大一个认识的猎人听见了,让他小心,他又特意托人告诉我。”
何雨柱握着茶缸子的手微微一顿。
青帮。
他沉默了。
这些帮派在旧社会的时候有多嚣张,他是知道的。青帮、洪门,那都是真正的江湖势力,手底下养着打手,街面上收保护费,码头、车站、集市,哪里都有他们的影子。动起手来动辄见血,手段狠辣得很。
现在虽然建国了,该镇压的镇压,该取缔的取缔,可那些残余势力没有完全消失。有些人转入地下,有些人改了行当,但骨子里的江湖习气还在,人情关系网还在,真要是被这些人盯上,麻烦绝对不小。
他心里头不由得涌上一阵后悔。
当时说话太直了,没隐藏一下,早知道先不吭声,私下再找公安汇报了。
也是那时没想太多,现在情况就有些麻烦。
他何雨柱倒不怕。来几个都打得过,四合院第一战力,这辈子力气更大,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
可他家里还有美茹呢。
那些帮派出身的,有几个讲规矩的?逼急了什么阴损招数都使得出来。要是伤到他家人,他后悔都来不及。
想到这里,何雨柱神色沉重,攥着茶缸子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不过他很快就压下了这股情绪,怕也没用,这事里头还牵扯到何家屯那边,张队长、何水生,他二叔,这些人跟他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是没想到张德彪就这么死了,这几年的法律正严,正是跟旧社会反动势力坚决斗争的时候,要清朗世道,张德彪才被枪毙,要是放后世,没准判个十年也就过去了。
事已至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怕的,没准我还可以主动出击——
想起了城南公安分局那边的关系,他心中一定。
周局长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公安系统的人,对青帮残余势力肯定感兴趣,真要有人敢冒头,正好一网打尽。
心里有了计较,何雨柱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李怀德还在那边絮叨:“所以啊,柱子,你可得小心。你揭发了他们的事,他们没准会报复你。你可是我手下一员大将,我还等着你上山弄猎物呢,又管着咱们整个三食堂,可千万不能出事。”
何雨柱把茶缸子里剩下的茶水一口喝干,站起身来,笑得豪迈又自信:“放心吧,李厂长,我是谁?我可是傻柱。谁能动得了我?”
李怀德看着他这气势,也笑了:“行行行,你厉害。不过该小心还是得小心,别逞能。”
何雨柱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笑嘻嘻地说:“对了,李厂长,那自行车票可别忘了,我等着给媳妇儿买车呢。”
“忘不了忘不了,后天上班我给你带去。”李怀德挥挥手。
离开副厂长办公室,正是上午,何雨柱顺路就去了三食堂,给马华教大锅菜。
自己想轻松,就得早点把徒弟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