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目光越过秦美茹的发顶，落在墙上某个虚无的点上。前世今生的恨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闷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上辈子，他被贾家拖了一辈子。借钱、借粮、借票，什么都借过。秦淮茹今天哭穷明天诉苦，他心一软就掏了。棒梗偷他东西，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孩子只是饿极了，偷了还给妹妹们吃，不算什么大事。贾张氏捧着棒梗，惯着棒梗，把好好的一个孩子惯成了贼。
而他呢？他落了个什么下场？
回想上辈子，那些念头像一把锈刀子，钝钝地割着他。
可怀里的人动了动。秦美茹仰起头来看他，大概是察觉到了他身体忽然绷紧了，轻声问：“柱子哥，怎么了？”
何雨柱低下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是山涧里的水，没有一丝杂质。她就这样看着他，带着一点困惑，一点担忧，满满的全是信赖。
心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忽然就淡了。
像是有人往一潭浑水里倒了清水，浑浊的慢慢沉下去，清澈的浮上来。那股狠厉消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温热的东西，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像是卸掉了一层壳。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了笑：“没事。想点事情。”
秦美茹没有多问，只是“嗯”了一声，又把脸贴回他胸口。
何雨柱搂着她，心里慢慢地盘算起来。
贾家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秦淮茹当着全院人的面那样说美茹，这个仇，他记下了。但他不能脏了自己的手——他现在有媳妇了，有家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日子，不能让那些烂人烂事搅和了。
得慢慢来。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的记忆。
这两年的全国困难时期，对贾家来说是个坎，上辈子是他帮扶着，纵容棒梗偷他的粮食和白菜，又给秦淮茹借钱借粮，送饭盒，才让他家平安度过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辈子，他不会借给他家任何东西。
贾东旭的死亡只是个开端，他死后，秦淮茹有了城里户口，又有贾东旭的抚恤金，能撑一段时间。
他家早些年卖农村的粮食，还有老贾的抚恤金，攒了不少钱，也能撑些日子。
可现在黑市粮食都涨到快20倍了，贾张氏没定量，他们又能撑多久呢？
至于棒梗……这辈子，他不会纵容，也不会手软。棒梗要是还敢偷——他等着就是了。不用他动手，棒梗自己就会把自己作死。
各种念头涌上来，何雨柱心里大概有数了，正想进一步盘算，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压下心里的念头，拍了拍媳妇的肩膀，转身去开门。
门一开，阎埠贵站在门槛外面，左手拿着个小纸盒，右手捧着一叠白布，笑得一脸殷勤。
“柱子！”
阎埠贵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听说你升了食堂主任啊！了不得，了不得！我特地来给你道个贺！”
何雨柱愣了一下。好家伙，都不喊傻柱了，这一声“柱子”叫得又亲又热，跟喊自己亲爹似的。他有点不习惯，没说什么，侧身让了让：“三大爷，进来坐吧。”
阎埠贵乐呵呵地进了门，两只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把摆设、家具、甚至连桌上放着的一碟咸菜都打量了一遍——这是他的老毛病，到谁家都得先估摸估摸家底。
秦美茹从里屋出来，见有客人，倒了杯凉白开端过来。
“三大爷，喝水。”
“诶，好好好，麻烦你了小秦。”
阎埠贵接过杯子，放在桌上没喝，先把手里的小纸盒打开了，小心翼翼地推到何雨柱面前，“柱子，来，烧点开水，泡这个。这可是上好的高碎，张一元的，我藏了一年都没舍得喝。”
何雨柱看了看纸盒里的茶叶碎末，又看一眼阎埠贵的脸，嘴角勾了勾，没说话。
秦美茹在旁边看了何雨柱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把茶叶接过去，去灶上烧水了。
阎埠贵见她接了，心里又稳了一层——肯收东西就好，就说明有戏。他嘿嘿笑了两声，凑近些，压低声音：“柱子啊，你这不升了食堂主任了吗？又是三食堂的大师傅，三食堂里头，应该没人说话比你还好使了吧？”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三大爷，有话直说。”
“嘿嘿，那我就直说了啊。”
阎埠贵咳嗽一声，脸上的笑容收起，正经道：“我就想问问，你们三食堂招不招学徒工啊？”
他顿了顿，叹口气，语气变得愁苦起来：“我们家解成，在外面都晃了好几年了，找不到正式工作。今天在这儿干两天，明天在那儿干三天，一个月就那么十来块钱，够干什么的？连自己都养不活。我跟瑞华愁得啊，头发都白了不少。就想着，什么时候能给他找个正经厂子上班就好了。”
他说着，指了指桌上的白布和茶叶：“你看，你三大爷我，刚才在大会上也是马上帮你说话，帮你摆脱贾家那一屋吸血鬼。现在又带了东西来——柱子，给三大爷个面子呗？给解成安排安排？”
何雨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放下。
他其实早就猜到了阎埠贵来的目的。食堂里确实缺人手，换换血也是应该的。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阎埠贵真是算计到家了。别人求个工作，怎么也得花一两百块钱打点，关系硬一点的也得送两条烟一瓶酒。他倒好，一包高碎，几尺白布，帮他说几句好话，就想把一个正式工的名额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