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里希次日睡了很久才醒。他感觉脑袋晕晕沉沉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脑子好像浆糊一样,迷迷糊糊地看着天花板的横梁发呆,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哪里。
哦,他们在一个山间宅子里,这里就他们两个人。
他旁边还有个人,对方侧躺着,只能看到后脑勺凌乱的黑发和线条感的肩胛骨,对方上半身是裸着的,看起来睡得很熟。
弗里德里希压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晕沉是因为发烧,他还以为是做的。他现在有点没力气,所以不太想起来觅食,决定等对方醒来后接受投喂。
但对方到底什么时候醒?
他轻轻地戳着对方的后背,后面就变成了抚摸。
对方一定有健身的习惯。这可真是个好习惯。
“……你再这样摸下去,我们早饭都不用吃了。”
弗里德里希这才停下那只不规矩的手,看向对方转过来的那张清俊的脸,顺手捏了一把,然后就被对方捉住了手。他无所谓地抽回了手,并表示:
“随便,我又不饿。”
“……”
他的手往下伸了一下,对方仿佛被人拿捏住了命脉,表情很明显地顿了一瞬。
“倒是你,一大清早的就这么……是不是上火了?”
“……这明明是正常反应。”
“那我怎么没有?”
“肯定是因为你醒得比较早,所以已经消下去了。”
“但你持续得未免太久了。”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对方说,忽然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唔,退烧了,没有反复,这是好事。”
弗里德里希这才想起昨天的事。难怪他会睡过去,醒来后也没有任何不适感,他还以为是有人帮他洗澡了,原来是发烧了啊——或许说是烧晕过去会更恰当?
“……亲爱的,你看起来为什么有点遗憾?”森鸥外说。
“……总感觉错过了什么可以回味的东西。”弗里德里希若有所思地说。
他虽然没什么经验,但很多本子都告诉他那档子事会很舒服……但他只感觉到了不适的饱.胀.感,一定是因为没有坚持下去,这不就跟熬过开头却没有撑到结尾的奖励一样吗?
“……”森鸥外已经快被弗里德里希突然蹦出来的骚话弄得有点维持不住表情了。他现在很难受,不上不下的,又不能对病人做什么。
他现在学了医,还是个准医生呢,可不能那么没有医德。
弗里德里希:“虽然昨天洗澡出来看见你就知道你很着急了……”
弗里德里希捏了他一下——果然这种孟浪的举动有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但你未免太急了吧?”
森鸥外:这换成哪个男人不急啊?!
“……”他的表情把弗里德里希逗笑了,那笑意从少年如春花般绚丽的脸上绽开,把他看呆了。
“……”弗里德里希附耳过去说了什么,好像是一句悄悄的邀请。
森鸥外秉承着职业道德又确认般地摸了一下弗里德里希的额头,花了不到一秒钟就抛弃了自己的医德——犹豫一秒钟都是对弗里德里希的不尊重!
两个人已经不再青涩了,不过仍像初次告白时那样会因为对方的只言片语而心动,在这一瞬间,弗里德里希几乎要爱上了这个人,而沦陷其中的人也绝非他一个,他们两个人都在为对方而颤栗。
“……”
对弗里德里希来说,在这种事时流泪并不算是一种狼狈,更多的是乐趣。他终于知道别人为什么说这事儿会很美妙了,而且这感觉并不独他一人有,对视时,他也看到了对方潮.红的脸,他确定对方也得到了同样的欢愉。
“……等等,别在里面……”要结束时,他在对方耳边喊了一句,但对方并没有理,就这么结束了。
“…………”
弗里德里希缓了一会儿,发泄般地啃了一下对方的脖子,愤愤地说:
“……你就非要在里面?”
对方理亏地说:“……对不起。”
……
他们最后还是没吃成早饭,只吃了中饭,出乎意料的是,味道居然还不错。
“原来你还会做饭。”弗里德里希说。
“留学时我都是自己解决伙食问题。”对方说,“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么?我很早就跟家族断绝关系了,他们只分给了我这套房子和一些钱,所以我只能自食其力。”
“这么能干?”弗里德里希说,“我只会做烤土豆。说实话,空气炸锅烤出来的土豆有种说不出的怪味。”
“没关系,家里有一个人会做饭就行了。”
“……”弗里德里希不知为何走神了几秒,“你以后想从事什么职业?”
森鸥外想了想,说:“可能是医生吧。我的生母是得病死的,我守在床头的时候,很希望有个医术高明的医生能救救她。”
“……抱歉。”弗里德里希没想到会扯到对方的亡母,“生老病死真是世上最大的遗憾。”
“没事。”对方说,“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早就释怀了。”
见对方确实已经不在意了,弗里德里希试探着问:“你父亲呢?”
“跟死了也差不多。”对方语气变得冷漠,一看到弗里德里希的眼睛,又下意识地放柔了语气,“我的意思是,他早就有了新的妻子和孩子,与我没有关系了。”
“……”听到对方父母的下落,弗里德里希就说,“你以后还会回德国吗?那里医生的就业前景挺好的。”
森鸥外听出了弗里德里希的言外之意。他至今仍怀念着在德国的生活,他喜欢那里的人们守时、讲信用、不绕弯子的风格,他的爱人也出生在那里,但他也有不能回去的理由。
男人的自尊心不会允许他一事无成就跟着喜欢的人回家见父母,日本讲究一个门当户对,他知道弗里德里希家境很好,对方名字有个代表贵族的中间名,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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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故事里的王子一样有着漂亮的金发和脸蛋,他一度觉得他喜欢的人是个王子,这也是他在弗里德里希来东京之前不敢表露心意的原因——他们差距太大了。
他不满十岁时就从书本上了解到德国,因而十分憧憬那里的风俗与科技,但一旦离开偏僻的日本,来到了书本上描绘的欧洲一霸,他就越发意识到了母国的落后——许多德国人甚至没听说过日本的名字,他们以为他来自那个开辟丝绸之路的天朝上国,实际上并不是,日本上个世纪还是那个东方古国的附属,即使如今独立了,本质上还是低人一等。
这个犄角旮旯的岛国以为独立后就能凭着枪炮火药压住以前的宗主国,短期内确实是这样的,但很快,那个古老的国家就冒出来了一大堆优秀的人才,他们的底蕴太深厚了,那种被称为超越者的存在,日本一个都没有,而种花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而德国也是有超越者的。他们的超越者少且精,最出名的那个名为浮士德,这是森鸥外无意间得知的机密。
浮士德,异能名【浮士德】。那是个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欧洲战争史的男人,在军部有着无人能及的威望,又因为其人正直而恪守规则受到民众的推崇,德国总统在他面前都得行脱帽礼,尊称一句先生。
虽然超越者之间没有排名,但很多知情人都认为浮士德在所有超越者里也能排前三,不然他是怎么做到带领军队对抗法国的数名超越者的呢?
柏林的空袭引爆了德法压抑已久的矛盾,民族矛盾愈演愈烈,已经到了非打不可的程度,浮士德自然也参与了这场战争,他在交战时杀死了一名初出茅庐的法国超越者,逼迫敌国交出策划空袭的主谋。
目前对方还未回应,不过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如果他们不想损失更多顶级战力,只能交出幕后主使转移火力。
浮士德的声望因此到达了顶峰,他没有借此夺权,只是在一场演讲上表示:
“任何伤害我兄弟姐妹的行为只会使我更加愤怒,而不是妥协。”
在这个语境中,兄弟、姐妹都可以理解成本国人民,大多数人也是这样理解的。
总之,德国也是日本碰瓷不起的强国,两者国际地位差了十万八千里,无法同日而语,他们的贵族也是日本那些老掉牙的家族比较不起的。
一个年轻的男人总想着做出一番事业,当喜欢的人家境优越时就更是如此了。他不想被看不起,也不想弗里德里希被嘲笑眼光差。
森鸥外的真实顾虑就是这样,但他并没有直接和弗里德里希说清楚,对他来说,向自己好不容易打捞出来的月亮倾诉自己的困境也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而他暂时没有那样的勇气。
所以他没有回答弗里德里希,而是转移了话题:“这个菜好吃吗?”
弗里德里希似乎也看出了他的退避。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避开话题,但他并不是那种明知对方不愿回答还拼命追问的性格。
他说:“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