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遇山剧烈咳嗽着,却把手机自然地收进了兜里。
他旁边的同学立马帮他顺顺背,打趣着问:“陆遇山,刷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这么激动,给我们也看看呗。”
他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忍住才没把饭喷出去,差点把自己噎死。
只见他眼睛都憋红了,瞪着林耀,但又拿他没办法。
林耀没理他,此刻已经在参观他们的伙食了。
一边看一边赞叹着:“啧,现在高中生吃这么好?唉,我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真羡慕啊……”
他开始想念他家里那些牛排鱼子酱鹅肝红酒了。
再一抬头,见陆遇山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
他赶紧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吃饭吧,不骚扰你了。”
可他也没走掉,就在陆遇山对面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一只手托着腮帮子,开始看他们吃饭。
被一只鬼盯着,陆遇山哪还吃得下?
他正想收拾餐盘溜掉,两个模样可爱的女学生小跑过来,大大方方地问:“陆遇山,你晚上会去练球吗?我们想去看你打球。”
陆遇山:“……”
旁边的同学见怪不怪了,可还是喜欢起哄:“他去的,学妹你们哪个班的啊?一定要来哦!”
两个小学妹嘻笑着跑开了。
同学推推他:“唉,球又打得好,成绩又好,人又长得高高帅帅的,我说,你就是脾气古怪了点,不然早谈上恋爱了。”
陆遇山没说话,用眼睛偷偷瞟了一眼对面的林耀。
只见林耀还是托着腮,一脸笑意地盯着他。
他开始重复同学的话:“唉,球又打得好,成绩又好,人又长得高高帅帅的,就是脾气太差了,对吧陆遇山?”
陆遇山低头狂扒饭,并不想理他。
……
下午放学后,到了篮球队的训练时间,林耀当然也要去看看了。
他生前没什么运动细胞,天赋全点钢琴技能树上了。
而且他也不喜欢一天到晚汗臭淋漓的体育生,总是离他们远远的。
自己不是泡在琴房,就是在寝室打游戏。
现在嘛……无所谓了,反正他离他们远远的也闻不到汗臭。
比如,他现在就大剌剌地飘在篮筐上坐着,双腿悬空晃荡。
这举动害得陆遇山被教练训了一晚上。
“陆遇山?篮板呢?你跳啊!”
“陆遇山?你投的什么球?猴子都比你投得准!”
“陆遇山!你是不是没吃饱!往那边跑啊!”
……
旁边的学妹都看傻了,怀疑这位学长是不是故意乱打球,嫌弃她们来看。
全程陆遇山有苦说不出,气得脸红,直瞪着林耀。
林耀在上面坏笑着,对他招招手:“来来,随便投,我帮你塞框里。”
陆遇山看了一眼手里的篮球,像发泄似的,真就随便往篮筐一扔。
那篮球朝着林耀那张好看的脸直直地飞过来,他只挥手拍了一下那球,球在空中突然转向,直直地掉进了篮筐。
他得意地对陆遇山比了个耶:“恭喜呀,一晚上了,终于得分了!”
陆遇山后槽牙都快咬崩了。
没想到下一秒,教练却对他说:“陆遇山,你今天是不是魂被勾走了?心不在焉的!就刚刚那个球投得还不错!”
陆遇山快哭了,什么魂,谁的魂……魂不就在上面坐着吗?你们为什么看不见!
……
等训练结束,大家都散得差不多了,陆遇山被罚留下来独自打扫球场。
林耀这才从篮筐上飘下来,蹲在球场边看着默默拖地的陆遇山,见对方低头不理自己,他问:
“生气了?怎么这么小气啊?”
陆遇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耀翻了个白眼,放低了一点点姿态:
“好啦,别生气了,请你吃饭……哦不对,请不了,给你讲个笑话赔礼?”
陆遇山拖地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林耀,质问:
“林耀,你不会以后每天都这样跟着我吧?”
林耀眨眨眼:“怎么回事?才一天就嫌弃我了?那我走?”
陆遇山语塞,声音马上缓了一些,说:
“不是……我是说,在学校的时候,能不要这样捣乱吗?”
林耀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盯着陆遇山,认真地说道:“可以啊,但是我得确认,你确实不会再去抓鬼了。”
他补充道:“不然我就一直捣乱。”
陆遇山脸色尴尬了几分,他继续低头拖地,沉默半晌,才低声道:“行,我答应你。”
林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笑着说:“好,我相信你。”
话说完,他手心一转,引魂灯出现,身上的装束慢慢变成了夜巡服,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空灵了一分。
“我上班去了,你忙完直接回家吧。”
陆遇山这才发现,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
此后几天两人相安无事,白天陆遇山出门前,林耀已经懒洋洋躺沙发上休息着了。
两人随便聊几句,他就得出门上学了。
晚上等他放学回家,林耀已经出门了。
每天见面不过几分钟,陆遇山却觉得生活开始变得有点意思了。
只是他也没闲着,做完作业后,就开始刷手机,查资料,忙得连睡眠都有些不足。
这天他回家比较早,天还没黑透,林耀还没出门。
他忍不住问林耀:“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呀?”
林耀瞄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早?晚自习不上?”
陆遇山点点头:“今天有球赛,不用去学校上晚自习了。”
林耀闻到他身上的汗臭,嫌弃地说:“赶紧去洗澡!臭死了。”
陆遇山走到爷爷的遗像前先上香,点香的时候他突然问:“你们鬼真的不吃东西?”
“嗯?”
这问题把林耀给问住了。
说吃吧,他确实死后就没吃过东西了,也没有饿的感觉。
说不吃吧,他在地狱又见过饿死鬼,在那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肚子都要撑破了。
最后他说:“也许能吃供品?不过我没试过,不知道。”
“你喜欢吃什么?我供给你?”
林耀笑笑,想起回魂夜那天回他自己家,看到爸妈为他提供的供品,都是他生前爱吃的零食什么的,他也没吃到啊?
“算了……有机会再试吧。快去洗澡!”
陆遇山没再说话了,乖乖去洗澡了。
等他洗完出来,林耀已经出门了。
……
这天晚上林耀出门后,直接朝陆遇山的高中而去。
他已经在那实验室附近守了好几天了,对那天的不安感始终没有放松警惕,终于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个实验室肯定有诡异。
今晚月黑风高的,晚上能见度很低,对他倒没什么影响。
还没接近学校,手里的灯就已经微微亮了起来。
他松了一口气,终于给他等到了。
顶楼最里面一间教室窗户弱弱地透出一丝光。
林耀从大门飘了进去。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背对着他,正在操作台上使用显微镜,似乎正在做实验。
林耀清清嗓子,咳了一声,问道:
“你好,上路吗?”
男人的动作停了一下,慢慢转头,一张惨白英俊的脸,被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给衬得鬼气深深的,没有一点观赏性了。
男鬼没理他,又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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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自顾自地看着显微镜。
林耀低头看了一下琉璃引魂灯,灯芯的光更亮了一些,他用另一只手摸向灯罩,感受了片刻,叹了一口气。
“地鬼啊?唉,真麻烦。”
如果是怨鬼、游魂,他可能就直接收了。
但这种地鬼麻烦在他们对人类没有攻击性,他们执念很深,只会重复同一个动作,时间一长就会忘记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停在这里。
这时如果强行收走,走不了正常的投胎流程,需要长时间滞留在地府。
要是能先开解一下他们的心结,自己想通最好,想不通只能去地府收押了。
他朝男鬼走去,在不远的地方停下,顺势坐在一张空实验桌上,跟他开始聊天。
“你在这多久了?”
“……”
“在等人?想报仇?”
“……”
“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
“喂,你再不说话我要不客气了。”
林耀拿着他的腰牌在那鬼面前晃了晃。
那男鬼终于说话了,声音轻飘飘的:“快四十年了……你是第一个来找我的鬼差。”
林耀一听,有点兴趣了,他追问:“那你藏得很好啊?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你的鬼差?”
“你不是来了吗?”
林耀笑着说:“你怕不是在等我吧?说说看为什么不走?”
男鬼终于没有再看显微镜了,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无尽的黑暗,沉吟片刻,才给林耀讲了他的故事。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当时任这所学校的生物老师,很老套的与一位女学生相恋了。
那个时候这种事是不可以公开的,也不被允许,他们只能很小心地找机会约会。
这种事当然瞒不了多久,女生的家人抗议到学校,学校给他压力,要么分手,要么辞职。
那个时候他正巧有个学术论文,实验数据都已经快完成了,这时放弃无异于事业爱情全都失去了。
当然还有那个时候人们最看重的名誉。
他约女生最后一次到实验室,想告诉她,如果两人暂时分开,可不可以等等他?
他那时想,或许可以暂时分开,等她再长大些……他相信他们最终一定能在一起。
但那天他一个人等到天亮,女生也没有来。
第二天他才听同事说,那女生在来学校的路上出车祸了。
他回到实验室,砸了所有心血凝聚的实验品,就在这里结束了生命。
林耀听完,叹了口气:“你这是何必呢?”
男鬼低下头,继续看向显微镜,轻声说:“你走吧,我得在这里等她。”
林耀看了看他的显微镜,下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只是引魂灯的亮度越来越亮了。
林耀指了指灯,说:“我看你思路挺清楚的啊,快四十年了,她说不定都投完胎,现在又结婚生子了,你呆这没用了,走吧,去投胎吧。”
男鬼再次说:“我要等她。”
林耀跳下桌子:“行了,走吧!”
那男鬼猛地转头,一把抓起手边的试剂瓶,狠狠掷向林耀,声音突然放大:“我要等她!”
试剂瓶透过林耀的身体,摔碎在他身后的地上,瓶中不知道是什么液体,遇到空气后猛地发出“嗞嗞!”的声音,并不断地冒着白烟。
整个实验室的器皿、吊灯、玻璃制品全都因为他那声吼产生了共振,劈里啪啦个不停。
林耀眼神一凝,见引魂灯的光晕骤亮,知道不能再拖了,再不收他就要变成怨鬼了!
他正准备动手,实验室的大门“啪!”一声被打开。
陆遇山喘着粗气,扶着门框,正站在大门口。
林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