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回到家第一时间去看日历,这事耽误了他快一个多星期,不然早就能去看陆遇山了。
他挑了个日子,正想发给陆遇山,耳朵昨晚被咬的地方刺痛感突现,甚至更痛了。
摸了一下,手上一抹黑血。
他赶紧找了个镜子,一眼看到耳朵已是青紫色。
正在想难道那个解毒药没用时,窗外骤然响起一声惨烈的叫声,就像一个女人在大声哀鸣一般,把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在听到这声哀鸣之后,他心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快速翻涌,他都死了好几年了,上次有这种情绪还是在回魂夜看到父母时。
这也太奇怪了。
他立刻拉开窗帘往外看去,外面的小院墙上正站着一只青头红身的怪鸟,头上支棱着几根竖羽,眼神暗淡无光,直直地瞪着他。
林耀马上飘出去,换上玄衣,问道:
“你又是什么妖怪?”
怪鸟见他出来,慢慢腾空而起,翅膀张开足有三米长,稳稳悬停于半空中。
刚刚它那双暗淡无神的眼睛,此时像见到大餐似的笑成了弯刀。
随着它“咯咯咯”地阴森笑声,林耀才看清它完全的样子:
它有四只爪子,像个迅猛龙。
更奇葩的是,它有两对翅膀,那双大翅膀后还有一对小一点儿的。
这怪鸟在空中扑腾着,盯着他看了起码两分钟,也不说话,什么也没干,咯咯笑着飞走了。
它飞走的同时,林耀的耳朵马上不疼了。
他弯腰捡起一根它掉落的羽毛,神色凝重地思考了片刻,回屋里把正要发出去的消息删掉了,同时把这只怪鸟的信息发给了钟子期。
……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钟子期的消息还没等来。
林耀打开人间版手机,在陆遇山的名字上踌躇了半天,想着怎么跟他说暂时来不了了。
还没等他打字,陆遇山的消息突然发了过来。
“哥,你下班了吗?”
他马上回:“嗯嗯,刚到家。”
“回这么快,你不会一直拿着手机等我消息吧?”后面还跟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林耀看到气笑了,这家伙的嘴坏得快赶上自己了。
没等他想好回什么,视频邀请就已经打过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了两下头发,将耳朵尽量遮住,这才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接起视频,看到陆遇山已经在操场跑步了,他跑得满头是汗,汗水映着晨间第一缕阳光晶晶亮的,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边在全黑的房间里,一点光都没有,他赶紧起身去拉开一点窗帘,再回来蹲在手机前,笑着说:
“跑步累吗?”
陆遇山原本笑眯眯的脸,在看清他的样子后,忽的顿住了。
林耀以为他看到自己耳朵不对劲,吓了一跳,赶紧问:
“怎么了?”
没想到陆遇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说:
“没什么,想你了。”
林耀张了张嘴,没说话,他低着头正犹豫着该怎么说近期都不能去看他了,还没想好呢,陆遇山又说:
“哥,你睫毛真好看。”
没等他回过神,又听陆遇山继续说:
“别动,我截两张图当屏保。”
林耀被他逗笑了,他脸红着问:
“你不怕被你同学看到?”
陆遇山笑着说:“怕什么,我就说是我喜欢的小明星,嘿嘿。”
林耀吸吸鼻子:“幼稚。”
陆遇山截完图,凑近屏幕小声说:“你要没空过来,那我小长假回来吧,很快的。”
林耀扑哧一笑,点点头:“行,随你吧,我能拦得住你?”
等他们聊完,钟子期的消息也正好回了过来:
“伤魂鸟,哭丧的,跑掉的大妖之一。林耀,你得赶紧回地府把耳朵上的妖气拔掉,那蛇妖给你标记了。”
林耀有些困惑:“标记?所以那妖鸟找到我了?可它刚才什么也没干呀?”
钟子期回道:“因为你是鬼差,它才没对你下手,你身边的人类要小心点,你最近没接触什么人吧?”
林耀回忆了一圈儿:“被蛇妖咬了之后?没有。”
紧接着他赶紧又回:“那个……打过电话的算不算?”
“电话应该还好,你还是先拔除妖气,或者你在家等着,我找刚才那个道长过来帮你拔。”
林耀觉得这个方案比回地府靠谱,便同意了。
……
那道长来得极快,如一阵清风,落地时悄无声息,身形定稳后,他手里持一柄短刀,对林耀招了招手。
林耀刚走过去,就听他说了句:“疼,忍着。”
林耀不禁感叹,这位可是他死后见过的第一个夜游神,而这也是对方说的第三句话……
真是比崔甲还惜字如金啊。
正想着,他感觉道长用刀子在他耳朵上割了一刀,一股热流涌出,痛得他身体都抖了抖。
他咬牙忍住,道长又用一只手抓了一把白色的米,用手轻轻一捏,“咔嚓”一声,米全变成了粉末。
他把这些粉末抹在了林耀的伤口上,口中嘀嘀咕咕念着一些林耀听不懂的句子。
念完后又把粉末抹了下来,拿给林耀看了一眼。
全是黑色的了。
接着他两只手指间出现一张黄符,又念了一句咒,黄符原地燃了起来,符灰落到他另一只手中的碗内,碗里有一些红色的泥状物,他将灰和泥状物混合了一下,又涂在了林耀的伤口上。
“结束。”他说完就要走了。
林耀赶紧道谢:“前辈,我怎么称呼你啊?”
道长作揖道:“无名。”
没等林耀再说话,他一甩道袍,飘走了。
林耀看着地上的一滩黑血,再去镜子里瞄了一眼,刚刚看着有点青紫的耳朵,现在已经消下去很多了,又白里透红了。
他立马转身去把地上那一摊黑血擦干净,去外面把抹布烧掉了。
在他烧抹布的时候,转头再看刚才捡的那根羽毛,又开始认真回想今天没接触什么人吧?
他一个鬼魂,在人间除了陆遇山……
除了陆遇山……
林耀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差点没顺过来,站起身就往外快速飘去。
现在来不及再问钟子期具体什么时候接触才算了,他昨天见过王师公!
……
他在路上一直在想,被咬前见的师公,应该没事,应该没事,应该没事……
千万不能有事!
远远看到师公的小院内,正袅袅生起一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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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烟,看来师公一定在后院熬中药了。
他松了一口气,曾经被他嫌弃难闻的中药味此时竟这么香。
他直接飘到师公家的小院,这里看着没什么异常,和上次来差不多,乱中有序,只是哪里怪怪的?
他在院里晃了两圈,引魂幡好好地靠在墙边,八卦镜也好好地挂在门前,院角的铜铃也在。
那是哪里不对劲呢?
他晃第三圈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了,他都晃了三圈了!法器全部对他没有反应!
他赶紧化成实体再试,法器还是没反应。
他立刻跑到后院师公平时熬中药的地方,才发现那药壶子早就烧干了,此时嘎吱作响,整个都快要裂开了。
林耀顿时手脚像血被抽空似的发麻,一动不能动,他颤抖地张开嘴,好不容易才勉强发出声音:
“师……师公?你,你在吗?”
没有回应。
他转向师公的房间,沉默了好几分钟,才鼓起勇气,慢慢走了进去。
大厅里,师公的法衣还挂在墙上,法衣已经很旧了,可保养得还不错,整洁干净。
旁边是他做法事用的一些道具,符纸、朱砂、铜钱、香炉什么的,还有他挂在法衣边的桃木剑。
这些东西都好好地放着,不像最近有用过的样子。
林耀看了看师公在大厅里供着的三清像,也小心地拜了拜,低声一直念念有词:
“保佑师公只是出门了,他没事他没事他没事……”
最后,他咽了咽口水,把头转向师公的卧室。
深吸了一口气,他走了进去。
一眼就能看到师公躺在床上睡觉。
他顿时松了口气,笑着说:“师公,你炉子上的火是忘了熄了吗……”
他话还没说完,房顶正中一声巨大的哀鸣声传来,又把他吓得一激灵。
随即那哀鸣声变成了“咯咯咯!”持续不断,像嘲笑的鸣叫。
不用想都知道,那伤魂鸟来了!
林耀脑子僵住,感到不妙,来不及细想,他两步冲上去拉师公:
“师公!快起来!有妖……”
几秒后,他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师公的手已经冰冷且僵硬了,他的枕头边还落了两根红色羽毛。
一股如钟声般巨大的耳鸣声在林耀的脑子里拼命撞来撞去,一时间,他竟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就这么站在师公面前,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想起外面还有一只妖。
可再等他出去,哪儿还有那怪鸟的影子?
他回来时,连视力也开始模糊不清,看东西全都是模糊且重影的,跟在做梦一样。
有可能真的在做梦吧?
他伸出手,再去探了一下师公的脖子。
这次才真的绝望了。
他颤颤巍巍地去拿师公放在桌上的老烟斗,手却软得根本拿不稳东西,烟斗掉到地上两次,他捡了两次。
掉第三次的时候,他捡不动了。
那个昨天还笑嘻嘻说帮他找幕后黑手,帮他疗过伤、定过魄,帮他到处查鬼童资料的老人,就这么没了?
因为自己的原因?
林耀感觉有两股热热的东西从眼睛里流了出来,他伸手擦了一下,再一看。
这不是泪水。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