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怎么了?”
燕欲恕把帕子投了,又让小郎躺好敷上,不大明白刚升官一天的花大人是怎么惹到小郎了。
“他恩将仇报!”小郎一只手捂着帕子另一只手给自己扇风,“这种不修私德的人一定要罢了他的官!”
他伸手摸了放在一边的扇子给花烛锦扇风,“给我说说——要是真不修私德,我改天就去写折子参他,让他下大牢!”
小郎乖乖依偎在他怀里,嘴一撇眼一翻,“他说他升官是花家祖宗保佑他,他要回老家拜祖宗给祖宗磕头去!”
“可恶的老花!”燕欲恕附和他,“眼瞎心也不明,升官明明是我们小花的功劳!”
花烛锦觉得额头上的帕子已经不凉了,于是掀了扔进盆里,十分愤愤,“他要回去给祖宗磕头?他难道不该给我磕头么!”
“你说的对。”燕欲恕继续附和他,“明日我就叫人押着他给你磕头。”
正在心里骂他爹的小郎脸上愤怒的表情一滞,半响扭捏着开口,“倒也不必真磕……”
“怎么不必?”燕欲恕忍住笑,“明日我叫人按住他给你磕百来个头,再打他二十大板,叫他老花知道你小花的厉害!”
“你小花可不是好惹的!”
花烛锦狐疑的扭回头瞅他,见他脸上笑着就知燕欲恕又是在逗他,于是“哼”了声顺着他说,“好啊——你明日叫我爹磕了头,等你一走他就把我拎到祠堂,说我是个不知道孝敬的逆子直接打死。”
“到时候就算你是秦王又能如何。”小郎摆出一脸哀戚的表情,“只要我爹说这是家事,你是天王老子都奈何不了他,更何况你只是秦王,再大还能管人家老子往死打儿子?”
他锤了燕欲恕两拳,“你也要害我!我正难受着呢!也不给我出点正经主意!”
燕欲恕见他有精神了不少撑着他坐起来了一点,抓住他的拳头又摸了几把,“好——是我思虑不周了,那你说说,我如何做你才能称心如意呢?”
花烛锦挣了几下没挣开干脆让他继续抓着,“我在意的又不是他要去给祖宗磕头,反正脑袋膝盖是他的,他爱怎么磕怎么磕。”
“我介怀的是——他居然要带着全家一起回去磕头。”
燕欲恕思索了半天还是没太搞明白小郎到底是介怀什么,见他闭上嘴一脸“你自己来悟”的表情决定装傻气气小郎好叫他直接说出来,于是极为霸道的宣布,“好、本王准你不下跪不磕头。”
花烛锦眨巴着眼等他悟明白,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顿时气一哆嗦,拳头跟雨点似的落在燕欲恕胸前,“人家家里跪祖宗你准不跪有什么用!你一句话还能大过宗族去?”
“我是说,他要带着全家回老家,我老家可是在扬州……”小郎掰着手指头数,“去路上要走二十多天,回来路上又是二十多天,林林总总下来怎么不得三个月?”
燕欲恕一本正经捏了下花烛锦的脸,“怪不得这么水灵,原来是南边来的小郎——”
小郎见他不正经继续插科打诨气的又一哆嗦,燕欲恕见状连忙搂住再捋几下后背,“我懂、我懂,你这是说要走三个月舍不得我——
小郎用眼角飞了他一眼,“虽然我貌美——”
燕欲恕点头接话:“嗯,南边来的水灵小郎,大燕第一美人小花是也。”
小郎捂着胸口:“虽然我性子好——”
燕欲恕肯定:“是,温良恭俭让。”
小郎眼里包上了泪,“虽然我天资聪颖——”
燕欲恕继续接话:“嗯,才追班昭。”
花烛锦眼泪差点憋回去,把头往燕欲恕怀里一杵使劲蛄蛹,“不准接我的话!呜呜!不准接我的话!”
燕欲恕接住他,“好好好——不接、不接,你接着说。”
花烛锦又飞了他一眼,捂着脸呜呜假哭,“虽然我这好那也好,可天底下有这么多人,难保不会出来个比我还好的,我一走就是三个月,你要是把我给忘了,我真就不想活了呜呜呜!”
“六郎——”他哀哀切切叫了一声,扑进燕欲恕怀里,“我一想到这般情景,心痛的像是快死掉一般、呜呜呜——”
燕欲恕竖起两根指头,“没有那回事。”
没有哪回事?
这谁说得准?
男子多薄情,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嘴上谁不会说几句好听的。
小郎哭了好一番,偷摸从燕欲恕怀里钻出来看他,见他真不打算想招留下自己眼睛又是一转,拽了帕子捂着半张脸,“呜呜呜——可怜我体弱,怎么经得起路上的颠簸,我怕是要死在路上吧?”
燕欲恕扯着他的帕子假模假样替小郎擦脸上压根不存在的泪,终于顺了他的意,“你看这样如何,回籍祭祖要写折子,他现在身处刑部,刑部尚书批了才能送吏部再递交给我父皇,到时候他折子一递上来,我直接让刑部驳了!”
花烛锦抬起他水灵的脸,睁大水灵的眼睛,就那么水灵灵的盯着燕欲恕看,“真的?直接驳了他?”
“直接驳了!”燕欲恕点头,觉得他可爱的不得了,于是低头贴了两下他的鼻尖,“驳回的理由就说:老花他官职太低没本事,又是初来乍到就要告假,不准!”
花烛锦听高兴了,撇开帕子再次一头扎进燕欲恕怀里,拉长了音调六郎长六郎短的叫个不停,“六郎——你真好。”
“觉得六郎好下次就别拿拳头招呼我了。”燕欲恕拉着他的手比大小,“每次来什么都没做就吃一顿拳头,你这拳头比雨密,比雹子硬,砸的六郎心口疼。”
“我又不是平白无故就打你。”小郎撅嘴儿,“还不是你不正经!”
“呦——”燕欲恕伸手戳了两下,“嘴又撅起来了又撅起来了。”
“讨厌!你又不正经!”
小郎娇娇嗲嗲在他怀里闹腾了一会儿,一点不见刚醒来时萎靡不振的模样,好像大好了一般,别提多有精神,闹够了就趿着鞋下去,他小心翼翼避开额间红点,擦洗了下脖子脸上的汗,端着盆放在门前这才折返回来。
燕欲恕坐在小郎的床边上,身边都是香喷喷的,闻着不大像熏香,反倒像是小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香味沾在了床褥上一般。
他盯着花烛锦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又咂摸一番,突然不大痛快起来。
小郎贪图富贵,这是他头一次见面就看出来的。
本来只是觉得蛮有意思的一个小郎,逗几嘴也不妨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逗着逗着就开始上手上嘴,现在更是直接进了小郎的房。
富贵他不缺,这天底下有几个比他还富贵?
可除了富贵之外但这小郎到底对他有几分真,燕欲恕咂摸不出来。
他想了想,在小郎折返回来的时候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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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搂在怀里,开玩笑一般道,“听到你爹要带你回去祭祖哭成这样,真怕我把你给忘了?”
小郎闻言看他一眼,闷闷不乐,“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你想什么,整天待在一起也不见得能想起我,更何况我走了几千里呢。”
“就这么笃定?”燕欲恕跟他贴着。
“有几个男人老实的?”花烛锦不大高兴,“我爹那么穷还得纳两个妾,更何况你……”
他说到这儿再次抬头看燕欲恕,细细打量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只觉得他真不愧是皇子龙孙,实在是贵不可言,只是他看了又看顿时觉得高兴又委屈。
眉眼周正的人在京中不少,但仔细看着又都十分不尽人意,他长这般模样,光论样貌那些人谁都配不上他,可谁叫他运道好,偏偏遇见个燕欲恕,长得这般好,身份又是那么尊贵,还总是逗他臊他,他跟他说话总是脸红心跳,也总是忍不住想跟他贴一贴抱一抱。
可偏偏这人是秦王,花烛锦想想大燕历任皇帝的三宫六院就委屈,瘪着嘴搂着他的脖子贴上去哼唧。
“我?”燕欲恕从这里头捉到点让他愉悦的东西,于是反问,“更何况我怎么了?”
“更何况你长这样,肯定多的是人贴上来!”花烛锦大声道。
燕欲恕乐了,搂着他晃了两下教他,“谁要是敢上来贴我,你直接摸个趁手家伙狠狠给他来一下子,看他还敢不敢。”
花烛锦撇嘴,想说自己平日哭是哭闹是闹,但还是有点分寸在身上的,到时候要是真敢像个妒夫一般攥着他不撒手,遑论别人,就是宫里那几个随便来一个都能把他给捏死!
他才不要死呢!
他没好气的从燕欲恕怀里挣出来,“我还没活够呢。”
燕欲恕乍一听没反应过来,品了品琢磨出点意思来,于是凑近从背后一搂,“谁能动你?要是能叫你让别人动了,那就是我没本事了。”
“是,你最有本事了,谁都管不住你。”小郎哀怨的看他一眼,“到时候想纳妾找别的美人,我也管不了你。”
“怎么就管不了?”燕欲恕问他。
胎投的好不知道他的苦!
他管什么管!
小郎赌气道,“我不管你!”
燕欲恕脸一下子拉好长。
小郎张大嘴巴,十分不可置信,伸手又不轻不重给了燕欲恕一拳,“你还不高兴!”
燕欲恕脸拉的更长了。
“好!”花烛锦一半是不可置信,一半是怒,从他怀里挣扎出来面对面跪坐, “你倒是说说,你是秦王,我就是个孤苦无依的小郎,我怎么管你!”
燕欲恕表情深沉,看起来马上就要挥袖离去,花烛锦看的嘴一瘪,这次是真要掉眼泪了,谁料下一秒燕欲恕张开嘴,彻底把他惊成个木头人,眼泪也全倒回去了。
“呜呜呜——!”燕欲恕绘声绘色的模仿他,“我好命苦啊!你要是敢纳妾,我就用拳头砸死你!”
花烛锦呆呆的盯着他。
“呜呜呜——!命苦啊!”
花烛锦表情更呆了。
“呜呜呜——”
“啊!”
小郎大叫一声,猛的扑向燕欲恕,伸出双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开口。
对上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又羞又恼。
啊……
他又学他!